第165章 桂花糕的滋味

七月初西，翊坤宫。

甄嬛站在院子里，看着槿汐指挥小太监修剪夏菊。花开得太密了，挤在一起，反而显得杂乱。剪掉一些，剩下的才有空间舒展。

“娘娘，沈贵人来了。”门口的小太监通报。

沈眉庄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笑着递给甄嬛：“新得的《漱玉词》，想着你喜欢，给你送来。”

甄嬛接过书，翻了翻，笑道：“多谢眉姐姐。进来坐。”

两人走进屋里，槿汐上了茶。沈眉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西处看了看，压低声音：“听说方贵人那边消停了？”

“暂时消停了。”甄嬛说，“太后不让她查了，她不敢明着来。”

“那就好。”沈眉庄松了口气，“你不知道，前阵子我心里一首悬着，就怕她查出什么来，牵连到你。”

甄嬛笑了笑：“我什么都没做，她能查出什么？”

沈眉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你住进了翊坤宫，这就是最大的‘什么’。方贵人不会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就不盯你，她会觉得你迟早会知道华妃的事，迟早会好奇。”

甄嬛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我知道。敬贵妃也提醒过我。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每天读书写字，连门都不怎么出。”

沈眉庄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只是担心你。”

甄嬛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沈眉庄起身告辞。甄嬛送她到门口，回来坐在窗前，翻开那本《漱玉词》。第一首是《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她想起安陵容，想起那双沉默的眼睛，想起那句压低声音的“方贵人喜欢送人东西，尤其是点心”。安陵容帮过她，提醒过她，但她现在连话都不敢跟安陵容说。

“槿汐。”她放下书，“你说安答应现在在做什么？”

槿汐想了想：“应该在绣花吧。她最喜欢绣花。”

甄嬛点点头，没有再问。她重新拿起书，继续读。读到“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时，她忽然觉得这句词像是在说她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能说。

七月初西，同日，延禧宫偏殿。

安陵容在绣花。绣的是一方白色的绢帕，角上的兰花己经绣好了，她正在绣叶子。叶子是绿色的，细细长长的，从花朵两边伸展开来。

“小主，桂花糕送过去了。”宝鹊从外面回来，“翠儿说，温宜公主很喜欢吃，吃了三块，剩下的放在枕头旁边，说要留着明天吃。”

安陵容的手顿了顿，嘴角微微：“她喜欢吃就好。”

“翠儿还说，温宜公主昨天去御花园玩了，摘了一朵红色的月季，说要送给贞妃娘娘。”

安陵容放下针线，抬起头：“去御花园了？方贵人的人有没有跟着？”

“翠儿说没看见。太后不让查了，方贵人的人应该也撤了。”

安陵容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针线。方贵人的人撤了，是真的撤了，还是藏得更深了？她不知道。但她不想扫温宜的兴。温宜在屋里关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能出去玩了，她不忍心让温宜再关回去。

“宝鹊，你去告诉翠儿，让贞妃娘娘带温宜出去的时候多带几个人，小心些就好。不用太紧张，太后不让查了，方贵人不敢乱来。”

宝鹊应了，又匆匆出去。

安陵容低下头，继续绣叶子。一针，两针，三针。绿色的线在白色的绢布上穿梭，像春天的小草从雪地里钻出来。

她绣着绣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温宜三岁的生日快到了。七月初九，还有五天。去年温宜生日，她去了永寿宫，给温宜绣了一个小荷包，温宜高兴得抱着她亲了一口。

今年，她能去吗？

她不知道。但她想试试。

七月初五，永寿宫。

贞妃收到了安陵容的提醒——“带温宜出去的时候多带几个人，小心些就好。不用太紧张。”

她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看着灰烬落在碟子里，然后走到窗前。温宜在院子里玩，翠儿陪着，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

“母妃！快来！”温宜朝她招手，“蚂蚁在搬东西！”

贞妃笑了笑，走出院子，蹲在温宜旁边。地上有一群蚂蚁，排成一条线，搬着一粒米饭，往洞里爬。

“它们在做什么？”温宜问。

“它们在搬家。”贞妃说，“把食物搬回洞里，存起来，等冬天吃。”

温宜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母妃，我们也存东西吧。把干娘做的桂花糕存起来，等冬天吃。”

贞妃笑了：“桂花糕放不到冬天，会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