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三岁

乾元十西年七月初九，永寿宫。

天还没亮，温宜就醒了。她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头发乱蓬蓬的，像个小疯子。贞妃被她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笑。

“温宜，笑什么？”贞妃坐起身，把她抱进怀里。

“今天是我生日。”温宜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母妃，我三岁了。”

贞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抱紧温宜，下巴抵在她头顶：“对，温宜三岁了。母妃祝你生日快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温宜在她怀里拱了拱，像只小狗：“母妃，干娘会来吗？”

贞妃喉咙一紧，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安陵容前日托翠儿传的话——“七月初九，我去永寿宫，给温宜过生日。”她不知道安陵容能不能来，方贵人虽然明面上不查了，但谁知道暗地里有没有眼睛。

“干娘说了会来。”贞妃最终说，“但她可能来得晚一些。温宜要乖，不要着急。”

温宜点点头，从她怀里钻出来，爬下床，光着脚跑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被褥底下翻出那张画——大人牵着小人，大人穿着蓝色的衣裳，小人穿着红色的衣裳。她拿着画，跑回床边，举起来给贞妃看。

“母妃，等干娘来了，我要给她看这个。”

贞妃看着那张画，画上的大人笑得温柔，画上的小人笑得开心。她伸手摸了摸温宜的头：“好，给干娘看。”

温宜把画放在枕头旁边，又跑去翻别的东西。她翻出一摞画，都是这两个月画的——花、太阳、房子、小人，厚厚一摞。她把画一张一张铺在床上，像摆摊一样。

贞妃坐在床边，看着她忙活，心里又酸又暖。

翠儿端着水盆进来，看见满床的画，笑道：“公主这是在做什么？”

“等干娘来。”温宜头也不抬，“我要给干娘看我画的画。”

翠儿看了贞妃一眼，贞妃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多问。翠儿把水盆放下，帮温宜梳洗打扮。温宜今天特别配合，让洗脸就洗脸，让梳头就梳头，不哭不闹，乖得像换了个人。

贞妃给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小旗装，是她特意让人做的，喜庆。温宜站在铜镜前照了照，满意地转了个圈：“母妃，好看吗？”

“好看。”贞妃笑了，“温宜最好看。”

温宜开心地笑了，从镜子里看着自己，又看了看手里的画，小声说：“姨姨喜欢红色。我也喜欢红色。”

贞妃听见了，没有接话。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花。月季开了，红的白的粉的，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她摘了一朵红色的，回来别在温宜耳朵上。

温宜摸了摸耳朵上的花，笑得眼睛弯弯的。

早膳的时候，温宜吃得很认真。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一个包子也吃完了，还吃了半块桂花糕。贞妃看着她的吃相，有些意外——平时吃饭像打仗，今天倒像个小淑女。

“温宜，今天怎么吃这么多？”贞妃问。

温宜擦了擦嘴，认真地说：“因为今天是我生日，我要吃得饱饱的，等干娘来。”

贞妃喉咙一紧，没有说什么。

早膳后，温宜就趴在窗前等。她把脸贴在窗户上，鼻子压得扁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院子门口。

“母妃，干娘怎么还不来？”

“还早。”贞妃说，“干娘可能刚起床，还没吃早膳呢。”

温宜点点头，继续趴着等。

等了一会儿，她又问：“母妃，干娘吃早膳了吗？”

贞妃看了看窗外的太阳，估算了一下时辰：“应该吃了吧。”

“那她怎么还不来？”

“她住得远，走过来要好久。”

温宜想了想：“那我给她留一块桂花糕，等她来了给她吃。”

她跑去拿了块桂花糕，放在碟子里，摆在桌上，然后又跑回窗前趴着。

贞妃看着她的背影，眼眶有些红。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拿出一个红包——新做的，红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花。里面装着什么？什么也没装。但她从荷包里拿出那个红衣小人，塞了进去。

华妃的小人，她一首贴身藏着。今天温宜生日，她想让华妃也“在”。

她把红包放在温宜的枕头旁边，没有说。

温宜不知道，还在窗前趴着等。

辰时，巳时，午时。

太阳越升越高，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温宜从窗前趴到门口，从门口趴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趴回窗前。

“母妃，干娘是不是不来了？”温宜的声音带着哭腔。

贞妃蹲下来，抱紧她：“再等等。干娘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

“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了。”温宜的眼泪掉下来了，“从早上等到现在，她都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