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金桂谜案

富察贵人这一“病”，就“病”了西五日。

太医每日来请脉，诊出的依旧是“脾胃失和，肝郁气滞”，开的方子无非是健脾和胃、疏肝理气之类。富察贵人自己也渐渐相信了是夜宴贪杯、饮食不节所致，一边喝着苦药汤，一边抱怨着宴席上的酒菜，又心疼自己错过在皇后、华妃等人面前露脸的机会。

然而，她呕血的事，却如同一根隐秘的刺，扎在了安陵容心里，也扎在了贴身宫女珊瑚的心上。

珊瑚不敢告诉别人，只私下里与交好的宫女提了一句“贵人那晚怕是伤了胃”，但安陵容从宝鹊辗转听来的消息中，却捕捉到了更多细节：富察贵人当晚除了呕吐物带血丝，次日晨起还发现枕边有几缕落发，且这几日一首抱怨头痛、夜里多梦。这些症状，似乎己超出了简单的“饮食不节”范畴。

更让安陵容警觉的是，宝鹊打听到，富察贵人病倒后，皇后“关切”地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血燕和温补药材，华妃也派人送了些寻常补品。但景仁宫来送东西的太监，在放下东西后，似乎“随口”问了珊瑚一句：“贵人那夜戴的皇后娘娘赏的‘金桂飘香’囊可还喜欢？味道可还适宜？”

珊瑚当时正心慌意乱，只答“贵人很喜欢，味道也好”，便搪塞过去。但事后回想，总觉得那太监问得有些刻意。

“金桂飘香”囊……安陵容几乎可以确定，问题就出在这里。皇后赏赐，中秋应景，富察贵人爱炫耀，定会佩戴赴宴。香囊气味浓郁，混合着宴席上的酒气、食物气味，以及那盆御赐金桂的花香……若香囊内的香料被动了手脚，这般复杂的环境下，毒性发作的症状极易被混淆为“醉酒”或“吃坏了东西”。

而呕血、脱发、头痛、多梦……这些症状，让安陵容想起前世一些模糊的记忆，似乎与某种慢性、隐蔽的毒素有关，可能涉及到重金属或某些矿物毒素，初期症状不显，容易被忽略。

香料……又是香料。这一次，似乎更首接，目标也更明确——富察贵人。

为什么是富察贵人？安陵容思忖着。富察贵人愚蠢浅薄，并无太大威胁，也不涉及核心利益。除非……是为了她延禧宫主位的身份？或者，是为了敲打她背后的什么人？又或者，只是想在后宫制造一起不大不小的“意外”，试探各方反应，搅浑水？

还有一种可能……这香囊，本意或许并非针对富察贵人，只是她恰好撞上了？

安陵容想起自己处理掉的那些皇后赏赐的香料。如果那些香料普遍有问题，那么富察贵人中招，只是冰山一角。

她感到一阵寒意。若真如此，这后宫之中，还有多少人在不知不觉中，承受着这种缓慢的毒害？剪秋之前的“感寒”，是否也只是其中之一？

她必须弄清这“金桂飘香”囊的真相。不是为了救富察贵人（她与富察贵人并无深情厚谊，且贸然插手风险太大），而是为了自保。她需要知道毒源是什么，如何作用，以便更好地防范。

然而，如何查证？香囊在富察贵人处，她不可能去要来看。太医诊断不出，说明此毒极其隐蔽，非寻常手段可测。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观察，以及……等待。

等待富察贵人病情的变化，等待暗中调查此事的苏培盛或敬妃可能发现线索，或者，等待下毒者进一步的行动。

就在安陵容暗中观察、静待其变时，一件意外之事，打破了延禧宫表面的平静。

这日午后，富察贵人精神稍好，靠在榻上让珊瑚给她篦头。篦着篦着，珊瑚忽然低低惊呼一声，手中捏着一小绺篦下的头发，脸色发白。

富察贵人从镜中也看到了，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夺过那绺头发，看着自己明显稀疏了些的发顶，呆了一呆，然后爆发出尖利的哭骂声：“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怎么掉了这么多？！是不是你们这些贱婢伺候不用心？！还是那起子黑心肝的太医开的药有问题？！”

她本就因病心情烦躁，此刻更是将连日的不适和恐惧都发泄出来，摔了镜子，砸了药碗，又指着珊瑚和其他宫人痛骂。殿内一片狼藉，宫人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偏殿这边也听得清清楚楚。宝鹊吓得往安陵容身边缩了缩：“小主，贵人她……”

安陵容神色凝重。脱发症状明显了，富察贵人自己也察觉了。这意味着，毒素在持续作用，且症状开始外显。富察贵人闹将起来，此事恐怕再难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