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的晨光,透过高高的雕花窗棂,在大殿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名贵香料混合的雍容气息,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无声的紧绷。
安陵容站在最末一排,身旁是同样位份低微的几位答应、常在。她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匀长,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她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机括,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脸,每一道身影。
凤座之上,皇后乌拉那拉氏穿着明黄缂丝凤袍,头戴点翠凤钿,面容是一贯的端和慈悲,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一座玉雕的菩萨。只有偶尔抬眸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审视,才泄露出一丝属于猎食者的本质。
左下首第一位,华妃年世兰。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满头珠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美得咄咄逼人。她斜倚在椅中,纤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抚弄着腕上一对翡翠镯子,眼尾微挑,自带一股睥睨众生的骄矜。她的目光,如同带着钩子,时不时扫过对面座位尚且空着的——属于莞常在甄嬛的位置。
丽嫔挨着华妃坐着,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得意,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曹贵人坐在稍远些,低着头,看似温顺,手中却慢条斯理地捻着一串佛珠,嘴角的弧度温和得近乎虚假。
齐妃穿着娇嫩的粉色,试图显出年轻,却与她的年纪有些违和,正努力想加入华妃与丽嫔的谈话,却总不得要领。敬妃和端妃坐在另一边,一个温和沉默,一个病弱安静,如同殿中的背景。
安陵容在心中快速为每一张脸贴上标签:掌控者、风暴中心、爪牙、毒蛇、蠢货、背景板……
她的目光,最终似有若无地落到了前排的富察贵人身上。得益于这两日睡眠改善,富察贵人今日气色不错,胭脂也敷得比往日更艳些,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首,脸上带着一种“我很好”的刻意神采。
“皇后娘娘今日气色真好,这身衣裳也衬您。”华妃忽然开口,声音娇脆,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到底是娘娘,这份雍容气度,是旁人学也学不来的。”
皇后微微一笑,不接这带刺的恭维:“华妃今日这身海棠红才真是鲜亮,把满殿的花儿都比下去了。看着你,本宫都觉得自己老了。”
“娘娘说笑了。”华妃用帕子掩了掩唇,“臣妾不过是仗着年轻,穿些鲜亮颜色罢了。比不得娘娘,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尊贵。”她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富察贵人,“哟,富察贵人今日面色红润,可是有什么喜事?还是……用了什么好东西滋补?”
来了。
安陵容指尖微微一动。
富察贵人被点名,先是有些紧张,随即又因华妃注意到自己的“好气色”而隐隐自得,挺了挺胸:“回华妃娘娘,臣妾哪有什么喜事。不过是近日睡得安稳些罢了。”
“睡得安稳?”丽嫔接过话头,声音尖细,“这倒是奇了,前儿还听说你抱怨夜里惊梦呢。怎么突然就安稳了?莫不是……得了什么安神的宝贝?”
殿内不少目光都聚焦过来。安神?在这后宫,任何与药物、香料相关的“好东西”,都可能成为话题,也可能成为祸端。
富察贵人没听出话里的陷阱,反而有些炫耀地答道:“也不是什么宝贝,是同宫的安答应,心思巧,会调些安神的香囊,臣妾用了两日,觉得还不错。”
刷——
几乎瞬间,好几道目光如同探针,齐齐射向站在最末、恨不得隐形的安陵容。
安陵容心头一凛,但身体己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吓到,肩膀几不可察地一缩,头垂得更低,脸侧甚至泛起一层窘迫的薄红。
“哦?安答应?”华妃的尾音拖长,带着玩味,“还有这般手艺?本宫倒是孤陋寡闻了。什么香囊这般神奇,连太医都治不好的失眠,都能调理?”
压力如山,兜头盖脸砸来。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微颤的指尖,一步迈出行列,朝着华妃和皇后方向深深福下,声音带着清晰的惶恐:
“华妃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富察贵人谬赞了,陵容……陵容愧不敢当!”她语速略快,显出慌张,“那只是……只是陵容在家中时,见母亲偶尔失眠,跟着学的一点乡野粗浅法子。用的都是最寻常不过的茉莉、合欢皮、柏子仁,御药房皆有登记在册的,实在……实在当不起‘手艺’二字,更无任何神奇之处!”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4章 景仁宫的尺度与御膳房的种子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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