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二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按宫俗,此日要引钱龙、熏虫蚁、吃龙鳞饼,祈一年风调雨顺、百虫不侵。御花园的柳枝己绽出鹅黄的嫩芽,延禧宫院中那株老桂,枝头的青意也浓了几分。
但春寒料峭,早晚仍要拢着手炉,裹紧披风。
安陵容立在廊下,望着那株老桂,神情淡淡的。
宝鹊从外头回来,脚步比平日快些,脸颊冻得微红,眼神里却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异样。
“小主。”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静安阁那边,有动静了。”
安陵容没有转头。
“什么动静?”
“昨儿夜里,章院判亲自去了。”宝鹊的声音压得更低,“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今儿一早,御药房的人就往后头送药——不是寻常的汤药,是小顺子说的,那种要现煎、要守着火候、一刻不能离人的‘急药’。”
安陵容沉默片刻。
“曹贵人的病,加重了?”
“小顺子没说。”宝鹊摇头,“他只说,那药方子他偷看了一眼,有几味……他不认得。”
不认得。
安陵容心头微动。
御药房的药童,从小跟着师父认药,寻常药材没有不认得的。小顺子跟了赵垣两年,虽不及赵垣精通,但常用药早该烂熟于心。
连他都不认得……
“是哪几味?”她问。
宝鹊想了想,努力回忆:“好像有……什么‘蟾酥’,还有什么‘麝香’?”
安陵容的手指猛然一紧。
蟾酥。麝香。
蟾酥是剧毒之物,入药需极微量,多用于外敷消肿止痛,极少内服。麝香更是孕妇禁忌,活血通络,轻则动胎,重则落胎。
曹贵人得的什么病,需要用这两味?
而且,是章弥亲自开的方子?
章弥。
那个刚正不阿、从不参与后宫派系的太医院院判。
那个在刘畚药方案中仗义执言、在金桂香囊案中一锤定音的章弥。
他怎么会开这样的方子?
安陵容闭上眼,脑中飞速转动。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曹贵人真的病了,病得很重,非用这两味药不可。蟾酥微量内服可治某些恶疾,麝香也并非全然禁用——若病灶在胞宫,有时确需以麝香“攻坚破积”。
第二种……
第二种,曹贵人没有病。或者,她的“病”,本就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而这药方,是某种更深的算计。
章弥是被迫的,还是知情的?
若是被迫,谁能逼他?
皇后。
只有皇后。
安陵容缓缓睁开眼。
“还有呢?”她问,“还说了什么?”
宝鹊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小顺子说,昨夜章院判走后没多久,静安阁那边,有人哭。”
“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宝鹊比划着,“是那种……闷在被子里、捂着嘴、断断续续的哭。小顺子说他半夜起来解手,听见的。哭了好久。”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望着那株老桂,望着枝头那粒己在春风中舒展开的嫩芽,忽然觉得有些冷。
曹贵人在哭。
那个心计深沉、手段狠辣、在后宫沉浮多年的曹贵人,在静安阁漏风的破屋里,捂着嘴哭。
她在哭什么?
哭自己的命?
哭温宜?
还是哭她己经看见、却无力挣脱的那个结局?
——
二月初五,惊蛰。
春雷始动,万物复苏。蛰伏了一冬的虫蚁从泥土中钻出,在暖阳下舒展僵硬的身躯。
安陵容在这日收到一份“赏赐”。
是一盒新制的春饼,用新磨的麦粉烙成,薄如蝉翼,卷着新鲜的荠菜、春笋、豆芽,是御膳房按节令特制的“咬春”之物。
送春饼来的,是景仁宫的太监。
不是周宁海,是个面生的年轻太监,眉清目秀,笑容恭谨。他将食盒双手奉上,又额外加了一句:
“皇后娘娘说了,安答应身子弱,春日最易染病,这春饼用的是新麦,最养人。娘娘还说了,若安答应吃着好,往后每旬都让人送一份来。”
安陵容跪接谢恩,姿态恭顺,神色如常。
那太监走后,宝鹊捧着食盒,不知所措。
“小主……这……”
安陵容看了那食盒一眼。
“搁着罢。”她说,“先别动。”
宝鹊应声去了。
安陵容独自坐在窗边,望着那盒春饼。
皇后送来的。
不是送给富察贵人,不是送给其他低等嫔妃,是单独送给她。
“若安答应吃着好,往后每旬都让人送一份来。”
每旬一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后要她“习惯”。
习惯景仁宫的赏赐。习惯皇后的“关心”。习惯自己与景仁宫之间这条若有若无的线。
一旦习惯了,就不再是“赏赐”,而是“常态”。
一旦成了常态,她再拒绝,就是“不识抬举”。
而一旦她接受……
安陵容低头,看着自己拢在袖中的双手。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40章 惊蛰裂痕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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