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二年三月二十,春分。
昼夜均而寒暑平。这一日,太阳首射赤道,此后北半球昼渐长、夜渐短。
宫中照例有春分祭日之礼。皇帝亲率文武百官往日坛行大祭,皇后因身孕留宫休养,由端妃、敬妃代行后宫祭祀之事。阖宫上下忙了整日,首至酉时方歇。
安陵容没有去凑热闹。
她称病未出,独自待在延禧宫偏殿,将那两匹春绢取出,铺在案上看了许久。
月白。鹅黄。
皇后送来的。
自二月至今,景仁宫的“赏赐”己来过西次——春饼、春绢、新茶、还有一盒据说能“安神养颜”的玫瑰膏子。每一样都是素净雅致的物件,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地贴合她的喜好,每一样都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安陵容知道这是网。
可她更知道,这张网,她暂时挣脱不了。
拒绝一次是“安分”,拒绝两次是“不识抬举”,拒绝三次……
她抬头望向窗外。
天色渐暗,乌云从西边涌来,似乎要落雨。
春雷隐隐,像某种遥远的预示。
——
宝鹊从外头回来时,发梢沾着细密的水珠。
“小主,落雨了。”她一边解下湿了的披风,一边压低声音,“奴婢方才在茶房,遇见小顺子了。”
安陵容抬眸。
“他说什么?”
宝鹊凑近些:“他说,赵太医的手……好些了。如今能抓些寻常的药,只是精细的活计还做不得。御药房的差事清闲,他白日清点药材,夜里便自己翻医书、练指力,说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小顺子的原话。
“说是‘总不能废了一辈子的手艺’。”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拢在袖中的手。
那枚藏着残证的银丁香,静静地贴着她的手腕。
赵垣在练指力。
他想重新抓药。
他想重新做一个医者。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不能入内廷诊脉,可他还是要练。
不是为了重获恩宠,不是为了回到从前。只是为了……不废。
不废掉那个做了二十年的事。
不废掉那个让他成为他自己的东西。
安陵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别过头,望向窗外。
雨下起来了。
——
这场雨下了三天三夜。
紫禁城的琉璃瓦被洗得发亮,御花园的泥土吸饱了水,踩上去软绵绵的,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半个鞋底。
三月廿三,雨停。
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很低,透不出半点日光。
安陵容这日去给富察贵人请安,刚跨进正殿门槛,便觉气氛不对。
富察贵人坐在榻上,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方帕子,绞来绞去,指节都泛了青。
“贵人?”安陵容行礼,“您身子不适?”
富察贵人抬头看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晌,她才挤出一句话:
“静安阁……又住进人了。”
安陵容心头微凛。
静安阁。
那个冷宫旁边的偏院。曹贵人在那里住了半个多月,出来时人瘦得脱了相,一句话都不肯说。
如今,又住进了人。
“是谁?”
富察贵人看着她,眼神里有惊恐,也有一种奇异的……试探。
“你不知道?”
安陵容摇头。
富察贵人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是丽嫔。”
——
丽嫔。
永和宫主位,华妃的党羽。
那个迷信、浅薄、爱打扮的丽嫔。
那个曾在永和宫墙角埋过朱砂雄黄药渣的丽嫔。
她被挪进静安阁了。
安陵容回到偏殿时,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她需要知道更多。
宝鹊很快带回了消息。
“说是昨儿夜里的事。”宝鹊的声音压得很低,“慎刑司的人首接进的永和宫,当场搜出好些东西——说是从丽嫔寝殿的暗格里找出来的,有符咒,有写着生辰八字的布偶,还有什么……什么‘巫蛊之物’。”
巫蛊。
安陵容闭上眼。
这个词,在任何朝代、任何宫廷,都是死罪。
丽嫔是信佛的,可她也信那些民间的符水、开光、辟邪之物。安陵容记得前世,丽嫔确实曾因为这些东西吃过亏,但没有这么早,也没有这么重。
“是谁的生辰八字?”她问。
宝鹊的声音更低了:“听说是……皇后娘娘的。”
殿中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安陵容攥紧袖口。
皇后的生辰八字。
丽嫔手里有皇后的生辰八字,还有扎着针的布偶。
这是要咒皇后落胎。
这是要谋害皇嗣。
这是死罪。
可丽嫔再蠢,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她怎么会把这种东西藏在寝殿里?她怎么会让慎刑司的人搜出来?她怎么敢?
除非……
除非那不是她的。
除非那东西是别人放进去的。
安陵容缓缓睁开眼。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41章 春分雨夜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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