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二年五月廿八,小满。
物致于此小得盈满。麦类灌浆,籽粒渐饱,却尚未成熟。农人盼的是这一场雨后的丰收,宫中却没有人顾得上这些。
端妃晋封贵妃的旨意己明发六宫,新制的吉服、仪仗、册宝陆续送入她宫中。这位从前影子般的人物,忽然间成了阖宫瞩目的焦点。
安陵容这日去给贞嫔请安,正殿里却空无一人。
贞嫔的贴身宫女碧桃守在门口,见她来了,低声道:“安答应,娘娘身子不适,今日不见客。”
安陵容脚步微顿。
“娘娘怎么了?”
碧桃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昨儿夜里没睡好,今早起来便有些头晕。太医来看过,说是暑热侵体,歇几日便好。”
安陵容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碧桃还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什么。
安陵容看着她。
这个宫女跟了贞嫔多年,从曹贵人到贞嫔,从翊坤宫到静安阁再到延禧宫。她见过贞嫔最风光的时候,也见过贞嫔最落魄的时候。
此刻她站在那里,神情平静,眼神却有些发首。
那不是担心主子的眼神。
那是……恐惧。
安陵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贞嫔病了。
病得很是时候。
端妃刚晋封贵妃,贞嫔就病了。
是不敢见人,还是不愿见人?
是避风头,还是……
安陵容没有往下想。
她只是加快脚步,回了偏殿。
——
五日后,六月初三。
贞嫔的病好了。
她亲自去给端贵妃请安,送上一份贺礼——一套亲手抄写的《金刚经》,用檀木匣装着,打开时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端贵妃收了,淡淡说了一句:“贞嫔有心。”
贞嫔垂首:“娘娘晋封之喜,臣妾理当恭贺。”
端贵妃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贞嫔告退。
走出端贵妃寝宫时,她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被安陵容看见了。
安陵容今日是陪贞嫔来的,此刻正站在阶下等着。她看见贞嫔回头时,嘴唇微微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没有声音。
只是一瞬。
然后贞嫔便转回头,走下台阶。
安陵容迎上去,垂首:“娘娘。”
贞嫔点点头:“回罢。”
两人一前一后,往延禧宫走去。
一路上,贞嫔没有说话。
安陵容也没有问。
但她记住了那个眼神,那个无声的口型。
贞嫔说的是两个字。
端妃。
不,不是端妃。
是——
“端贵妃”。
——
六月初五,宫里出了一件大事。
皇后早产了。
据说是晨起用膳时忽然腹痛不止,血流如注。太医们赶去时,人己昏厥。太后亲自坐镇景仁宫,皇帝下朝后飞奔而至,在殿外站了两个时辰。
最终,孩子保住了。
是个皇子。
但皇后……
太医说,皇后失血过多,伤了根本,日后恐怕再难有孕。
安陵容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窗前绣那只香囊。
她的手一抖,针尖刺进指尖,沁出一滴血。
她看着那滴血洇在浅碧色的缎子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皇子。
皇后生了皇子。
可皇后伤了根本,再难有孕。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皇子,将是皇后唯一的儿子。
唯一的。
安陵容闭上眼。
她忽然想起前世,皇后那个早夭的大阿哥。
那才是皇后唯一的儿子。死了以后,皇后再无所出,只能抱养别人的孩子。齐妃的三阿哥,甄嬛的西阿哥,一个一个,都不是她亲生的。
可今生……
今生她生了。
生了一个皇子。
一个活着的皇子。
一个她拼了半条命换来的、唯一的皇子。
安陵容睁开眼,看着那滴血洇成的痕迹。
她会怎么对这个孩子?
会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还是会……
她不敢往下想。
——
六月初六,皇帝下旨,大赦天下。
皇子赐名“弘暄”,寓意“光明温暖”。洗三礼、满月礼、百日礼,一应规制按嫡长子例,隆重非凡。
皇后还在静养,但消息不断传出。太后日日派人去探望,皇帝每日下朝必去景仁宫坐一坐,各宫妃嫔递上去的请安帖子堆成了小山。
贞嫔也递了帖子。
没被召见。
贞嫔也不急,每日照常理事、喝茶、抄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安陵容照常去请安,照常陪她喝茶,照常听她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贞嫔看她的眼神变了。
从前是试探,是掂量,是若有若无的拉拢。
如今是……
安陵容说不上来。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防备,还有一种奇异的……打量?
像是在看一个对手。
又像是在看一个,可以一起走一段路的人。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44章 小满溃堤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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