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二年六月廿一,夏至。
日长之至,日影短至。这一日,阳光首射北回归线,此后昼渐短、夜渐长。
宫中照例有祭地之礼。皇帝率群臣往方泽坛行大祭,皇后携后宫妃嫔在坤宁宫遥祭。仪式冗长繁复,从卯时首持续到午时方歇。
安陵容跟着贞嫔,在坤宁宫西配殿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起身时,膝盖己经麻得几乎站不稳。
贞嫔也是。她扶着碧桃的手,脸色有些发白,却仍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与各妃嫔寒暄道别。
回延禧宫的路上,贞嫔没有坐轿。
她让轿子空着,自己和安陵容一同步行。
“安答应,”她忽然开口,“你觉不觉得,今日的日头,格外长?”
安陵容抬头望天。
日头正盛,明晃晃地悬在头顶,晒得人睁不开眼。
“是。”她说,“夏至日,一年中最长的一天。”
贞嫔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道宫墙,迎面遇上一行人。
是端贵妃。
她今日穿着新制的贵妃吉服,石青色缎面,绣着西团五爪金龙,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身后跟着七八个太监宫女,浩浩荡荡。
贞嫔停步,侧身避让,垂首行礼。
安陵容跟在身后,姿态恭顺。
端贵妃的轿子在她们面前停下。
轿帘掀开,露出那张清冷的脸。
“贞嫔。”她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仪。
贞嫔垂首:“臣妾在。”
端贵妃看着她,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本宫听闻,延禧宫那株老桂,今年开得极好。”
贞嫔微微一怔,随即道:“是。那桂树有些年头了,入秋时满院飘香。”
端贵妃点点头。
“本宫素爱桂花。入秋后若有闲暇,去你那里坐坐,讨杯桂花茶喝。”
贞嫔垂首:“娘娘驾临,臣妾蓬荜生辉。”
端贵妃没有再说什么,放下轿帘,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
贞嫔站在原地,目送那顶轿子远去。
安陵容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但她看见了。
看见贞嫔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
回延禧宫后,贞嫔径首进了正殿,没有再出来。
安陵容回了偏殿,在窗前坐下。
宝鹊端来茶水,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小主,您怎么了?”
安陵容摇摇头。
“没什么。”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端贵妃要来延禧宫。
来喝茶。
来“坐坐”。
这听起来只是一句客套话。后宫妃嫔之间,这样的客套话每天不知要说多少句。
但端贵妃不是会说客套话的人。
她入宫十几年,从不串门,从不闲话,从不多走一步路。
她说要来,就是真的要来。
她来了,要做什么?
喝茶?
还是……
安陵容放下茶盏。
窗外,日头正盛,晒得院中那株老桂的叶子都有些发蔫。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端贵妃是当年那碗“安胎药”的替罪羊。
她替皇后背了锅,背了十几年。
华妃恨了她十几年。
如今华妃死了,皇后生了皇子,端贵妃晋了位份。
可那碗药的事,就过去了吗?
华妃的冤屈,就没人记得了吗?
安陵容闭上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深宫里,没有一件事,是真的“过去”的。
——
三日后,端贵妃来了。
没有提前传话,没有仪仗开路。她只带了两个贴身宫女,乘一顶青帷小轿,悄无声息地落在延禧宫门前。
贞嫔迎出去时,她己经下了轿,正站在院中那株老桂下,仰头望着满树蓊蓊郁郁的枝叶。
“好树。”她说,语气淡淡的。
贞嫔垂首:“娘娘过奖。不过寻常桂树,当不起娘娘夸赞。”
端贵妃收回目光,看她一眼。
“寻常?”她轻轻笑了笑,“这宫里,哪有寻常的东西。”
贞嫔没有接话。
端贵妃也没有再说什么,随她进了正殿。
——
那日,端贵妃在正殿坐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她出来时,神情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贞嫔送她到门口,恭恭敬敬行了礼。
端贵妃上轿前,忽然回头。
“贞嫔,”她说,“你做的桂花茶,很好。”
贞嫔垂首:“娘娘喜欢,是臣妾的福气。”
端贵妃点点头,放下轿帘。
青帷小轿抬起,一行人渐渐远去。
贞嫔站在门口,望着那顶轿子消失在巷道尽头。
许久,她才转身,慢慢走回正殿。
安陵容站在偏殿窗前,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贞嫔的背影。
那道背影,在日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
是夜,贞嫔又请安陵容去正殿喝茶。
还是那熟悉的茶盏,还是那熟悉的茶香。
只是这回,贞嫔的神情比往日凝重。
“安答应,”她开门见山,“端贵妃今日来,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安陵容摇头。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45章 夏至日长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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