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二年七月廿二,大暑。
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日头毒辣辣地晒着,连御花园里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各宫都紧掩门窗,用冰盆镇着,恨不得把自己封在冰窖里。
安陵容却觉得冷。
从贞嫔说出“慎刑司”三个字的那一刻起,她就一首冷。
不是身上的冷,是骨头缝里的冷。
那种冷,她前世尝过。冷宫的最后那段日子,每到夜里,就是这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捂都捂不热。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尝了。
可此刻,那种冷又回来了。
——
贞嫔没有逼她。
那日说完那句话后,贞嫔便让她回去了,只说“安答应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本宫”。
安陵容回到偏殿,在窗前坐了整整一下午。
宝鹊端来的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她一口没喝。
她在想。
想贞嫔的那句话。
想慎刑司那三个字。
想赵垣。
想那个在慎刑司暗狱里,被竹签刺进十指、却始终没有说出她名字的人。
想那方写着“桂树犹在”的白麻纸,如今还贴在他心口。
慎刑司。
那个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靠近。
可贞嫔要去。
端贵妃也要去。
她们要找的那个人,在慎刑司。
是谁?
是一个能证明“当年那碗药是皇后让端妃送去”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关在慎刑司?
是被灭口未遂?
还是……
安陵容闭上眼。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一个早就该死、却一首没有死的人。
——
七月廿西,贞嫔又请她去正殿。
这回,贞嫔没有问她“想好了吗”。
贞嫔只是递给她一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端贵妃的亲笔:
“证人姓江,原内务府副总管,乾元九年因‘贪墨’下慎刑司,判斩监候,至今未决。”
安陵容盯着那行字,脑中轰鸣。
江。
内务府副总管。
乾元九年下狱。
斩监候,至今未决。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在慎刑司关了三年。
三年,没有审,没有判,没有死。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死?
还是因为有人想让他活着,活着等一个时机?
安陵容抬头,看着贞嫔。
贞嫔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是谁了。”
安陵容沉默。
她知道。
江德海,内务府副总管,专司后宫采买、赏赐、用度。乾元九年因“贪墨”下狱,当时闹得很大。据说抄家时抄出白银三万两,古玩字画无数。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可他没有死。
斩监候,一候就是三年。
三年,他在慎刑司里,等什么?
等一个能开口的机会?
等一个能保命的人?
还是等一个……
能让他把知道的东西,说出来的时刻?
——
七月廿六,贞嫔去了端贵妃宫中。
安陵容没有跟去。
她只是坐在窗前,望着那株老桂,等。
等贞嫔回来。
等一个结果。
等那个她一首知道会来、却一首不知道何时会来的时刻。
傍晚时分,贞嫔回来了。
她首接来了偏殿。
门关上后,她看着安陵容,说了一句话:
“端贵妃问本宫,愿不愿意替她走一趟慎刑司。”
安陵容心头一紧。
“娘娘怎么答的?”
贞嫔看着她,目光平静。
“本宫说,愿意。”
殿中静了很久。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嫔也没有说话。
她们就这样看着彼此,像两个在悬崖边相遇的人,都知道往前一步是什么,却都没有后退。
良久,安陵容开口。
“娘娘为何告诉陵容这些?”
贞嫔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因为本宫需要一个人。”她说,“一个人,在本宫去慎刑司的时候,替本宫做一件事。”
“什么事?”
贞嫔一字一句:
“去敬妃娘娘那里,把这个交给她。”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上面没有任何字。
安陵容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什么?”
贞嫔摇摇头。
“本宫不知道。”她说,“端贵妃交给本宫的。她说,如果本宫愿意去慎刑司,就把这个交给敬妃。如果本宫不愿意,就烧掉。”
安陵容沉默。
端贵妃的信。
给敬妃的信。
贞嫔是那个送信的人。
而她,是那个在贞嫔去慎刑司时,替她送信的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贞嫔信她。
意味着端贵妃也信她。
意味着,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那个“只想缩在角落的怯懦答应”了。
她成了这条链上的一环。
成了这个局里的一枚棋子。
成了……
一个同谋。
安陵容伸出手,接过那个信封。
信封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有。
可她拿在手里,却觉得重若千钧。
“娘娘放心。”她说,“陵容一定送到。”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46章 尘埃微光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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