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二年八月廿三,处暑。
暑气至此而止。天高云淡,风清气爽,紫禁城的琉璃瓦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御花园里的桂花开了头一茬,淡淡的香气随风飘散,弥漫在每一条巷道里。
延禧宫那株老桂,也开了。
开得比往年都盛。满树金黄细碎的花蕊,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风过处,花瓣飘落如雨,铺了满地碎金。
安陵容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一树繁花。
她在这里住了快三年。头一年无心看花,第二年花开了她不知道,今年是头一回,真真切切地站在树下,看这花开得这样好。
宝鹊在一旁笑眯眯地说:“小主,这桂花开得真好。奴婢给您收些下来,晒干了泡茶喝罢?”
安陵容点点头。
宝鹊便去拿竹竿和布单,小心翼翼地将花瓣打落,收进竹篾里。
安陵容依旧站在树下。
她忽然想起贞嫔说过的那句话。
“本宫小时候,家里也有棵桂树。每到秋天,满院子都是香的。”
贞嫔想家。
想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安陵容也想过家。刚入宫那会儿,夜里睡不着,会想起母亲,想起那个小小的院子,想起院子里那棵枣树。
后来就不想了。
因为想了也没用。
她收回目光,往偏殿走去。
——
八月廿五,贞嫔请她去正殿喝茶。
茶是新制的桂花茶,用的是延禧宫那株老桂的花。热水冲下去,桂花的香气便袅袅地腾起来,满室生香。
安陵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桂花是新采的,泡得恰到好处。
贞嫔也端着茶盏,却没有喝。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株老桂,许久没有说话。
安陵容也不说话。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喝茶,赏花,听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良久,贞嫔忽然开口。
“安答应,”她说,“你听说过‘秋狝’吗?”
安陵容心头微动。
秋狝。
皇帝每年秋天都要去木兰围场行猎,说是“习武绥远”,实则是离开紫禁城,离开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奏章和永远看不透的人心,去草原上跑马射箭,透一口气。
这是大清的祖制,年年如此。
可今年……
“今年的秋狝,定在九月初九。”贞嫔说,“皇帝要去,皇后不去。”
安陵容抬眸。
皇后不去。
皇后刚生了皇子,身子还没完全恢复,经不起长途跋涉。太后发话,让她留在宫中静养。
“皇后不去,”贞嫔看着她,目光幽幽的,“端贵妃也不去。”
安陵容心头一凛。
端贵妃也不去?
端贵妃是将门之女,骑射俱佳,往年秋狝她都会随驾。今年……
“端贵妃说,”贞嫔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要在宫里,陪皇后。”
殿中静了很久。
安陵容没有说话。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端贵妃要在宫里陪皇后。
皇后留在宫里。
她们俩,要一起留在宫里。
而皇帝,要去木兰。
一个月。
皇帝要离开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后宫会发生什么?
安陵容不知道。
但她知道,端贵妃等的那个“时机”,也许就是这一个月。
——
九月初一,秋狝的旨意明发六宫。
随驾名单:太后、华妃——不,华妃己经死了。如今随驾的,是端贵妃、敬妃、齐妃,以及几位得宠的嫔妃贵人。
贞嫔不在名单上。
安陵容也不在。
她们都要留在宫里。
和皇后一起。
留在宫里。
安陵容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桂。
花开得正盛,金黄细碎的花蕊,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忽然觉得,今年的桂花,香得有些刺鼻。
——
九月初三,贞嫔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端贵妃宫里送来的,封皮上只有“贞嫔亲启”西个字。
贞嫔拆开看了。
看完后,她将那封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然后,她让人去请安陵容。
安陵容到时,贞嫔正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株老桂。
“安答应,”她没有回头,“秋狝的随驾名单,你看了吗?”
安陵容点头。
贞嫔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是询问,又像是……确认。
“你发现什么了吗?”
安陵容沉默片刻。
“敬妃娘娘随驾了。”
贞嫔点点头。
“还有呢?”
安陵容想了想。
“端贵妃没有随驾。”
贞嫔又点点头。
“还有呢?”
安陵容摇头。
贞嫔看着她,目光幽幽的。
“齐妃,也不去了。”
安陵容一怔。
齐妃?
三阿哥的生母,那个平庸浅薄、爱出风头的齐妃。她往年秋狝都会去,因为她想带着三阿哥在皇帝面前露脸。
今年她也不去?
“为什么?”
贞嫔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她递了帖子,说身子不适,不能随驾。皇帝准了。”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47章 处暑风起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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