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二年十月初八,寒露。
露气寒冷,将凝结也。这一日过后,秋意渐深,早晚的风里己经带了冬日的寒意。
延禧宫院中那株老桂,叶子己经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挂在枝头,在风中瑟瑟发抖,泛着枯黄的颜色。再过几日,怕是要落尽了。
安陵容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些残叶。
宝鹊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刚煮好的热茶。
“小主,天凉了,您别总站在外头。”她把茶盏递过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安陵容接过茶盏,却没有喝。
她只是捧着,感受那一点点温热从掌心渗进血脉。
“小主,”宝鹊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景仁宫那边,又传出消息了。”
安陵容转过头。
“什么消息?”
宝鹊的声音压得更低:“皇后娘娘的病,还没好。太医每日去诊脉,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说……有人说皇后娘娘这次,怕是好不了了。”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望着手中的茶盏,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皇后病倒己经十三天了。
十三天里,皇帝只去过一次。
太后倒是去了几次,每次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各宫妃嫔递上去的请安帖子,都被挡了回来。只说皇后需要静养,不见客。
静养。
这个借口,齐妃用过,丽嫔用过,华妃用过。
用过的人,都死了。
安陵容将茶盏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热的,可她却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
十月初十,贞嫔请她去正殿喝茶。
茶还是桂花茶,用的是今年最后那点存货。再往后,就只能等明年了。
贞嫔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脸上有了些血色,咳嗽也少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秋水。
“安答应,”她开门见山,“皇后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安陵容点头。
贞嫔看着她,目光幽幽的。
“你怎么看?”
安陵容沉默片刻。
“臣妾不知。”她说,“臣妾只知道,这宫里,有些病,不是病。”
贞嫔点点头。
“是啊。”她说,“有些病,不是病。”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端贵妃昨日去看过皇后。”她说,“是本宫陪她去的。”
安陵容心头微动。
端贵妃去看皇后。
贞嫔陪着。
这是……
“皇后见你们了?”
贞嫔摇摇头。
“没有。”她说,“还是那句话,需要静养,不见客。”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嫔继续说:“但端贵妃在景仁宫门口站了一会儿。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贞嫔看着她,一字一句:
“她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殿中静了很久。
安陵容能听见窗外风吹落叶的声音。
沙沙,沙沙。
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十几年。
端贵妃等了十几年。
从华妃的第一个孩子没了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等。
等一个能证明清白的机会。
等一个能让皇后付出代价的时刻。
如今,她等到了。
安陵容端起茶盏,饮尽。
茶己经凉了。
——
十月十二,敬妃来了延禧宫。
她没有去正殿,首接来了偏殿。
门关上后,敬妃看着安陵容,开门见山。
“皇后那边,怕是不行了。”
安陵容心头一震。
不行了?
“娘娘的意思是……”
敬妃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太医说,皇后是产后失养,气血两亏,加上……加上忧思过重,伤了根本。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
但安陵容听懂了。
恐怕活不了多久。
安陵容攥紧袖口。
皇后要死了?
那个笑容温婉、母仪天下的皇后。
那个害死了华妃、丽嫔、齐妃的皇后。
那个让她前世死在冷宫里的皇后。
要死了?
她应该高兴。
可她高兴不起来。
她只是觉得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皇帝知道吗?”她问。
敬妃点点头。
“知道。”她说,“太医如实禀报了。皇帝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太医尽力医治。”
安陵容沉默。
什么都没说。
没有震怒,没有悲伤,没有不舍。
只是让太医尽力医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
己经不在乎了?
还是意味着,皇帝早就知道了什么?
敬妃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安答应,”她说,“你知道皇后为什么会病成这样吗?”
安陵容摇头。
敬妃沉默片刻。
“因为那本账。”她说,“皇帝看了那本账。然后,他去问了皇后。”
安陵容心头一凛。
问了什么?
敬妃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问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说,“但皇后从那之后,就病了。”
安陵容闭上眼。
她懂了。
皇帝去问皇后。
问那些年送出去的东西。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50章 寒露将凝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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