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二年十一月初五,霜降。
气肃而凝,露结为霜。这是秋日的最后一个节气,此后便是立冬,万物收藏,天地萧瑟。
延禧宫院中那株老桂,叶子早己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向西方。枝桠间挂着细密的霜,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银白。
安陵容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些霜。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枝低垂的枯枝。霜花簌簌地落下来,沾在她指尖上,冰凉刺骨。
宝鹊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刚煮好的热粥。
“小主,天冷了,您别总站在外头。”她把粥碗放在廊下的小几上,“快用早膳罢,一会儿该凉了。”
安陵容点点头,走过去坐下。
粥是小米粥,熬得软烂,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她端着碗,慢慢喝着。
宝鹊在一旁站着,欲言又止。
安陵容看她一眼。
“有话就说。”
宝鹊凑近些,压低声音:“小主,景仁宫那边,昨儿夜里……又请太医了。”
安陵容的手微微一顿。
“又是那位章院判?”
宝鹊点头:“是他。听说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脸色比前几次还难看。”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继续喝粥。
粥还是热的,可她却觉得从嘴里凉到心里。
皇后病了快一个月了。
时好时坏,反反复复。
太医们进进出出,药方换了无数个,人参灵芝流水似的送进去,却始终不见起色。
有人说,皇后是产后失养,伤了根本。
有人说,皇后是忧思过重,心病难医。
还有人说……
安陵容没有往下想。
她放下粥碗,站起身。
“走罢。”她说,“该去给贞嫔娘娘请安了。”
——
贞嫔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又好了些。
她的病早就好了,只是人比以前沉静了许多。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每日只是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桂,一坐就是大半日。
安陵容进来时,她正望着窗外发呆。
“娘娘。”安陵容行礼。
贞嫔转过头,看着她。
“安答应来了。”她说,“坐罢。”
安陵容在下首坐了。
碧桃端上茶来,还是桂花茶。只是今年的桂花己经用尽了,这是去年存的陈货,香气淡了许多。
贞嫔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安答应,”她说,“你听说了吗?皇后那边,又不好了。”
安陵容点头。
贞嫔看着她,目光幽幽的。
“你说,这回,是真的不好,还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但安陵容懂。
还是什么?
还是装的?
还是像端贵妃那样,用“病”来做局?
安陵容沉默片刻。
“臣妾不知道。”她说,“但臣妾知道,章院判是太后的人。他不会说谎。”
贞嫔点点头。
“是啊。”她说,“章弥不会说谎。他说不好,就是真的不好。”
她放下茶盏,望着窗外。
窗外那株老桂,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
“安答应,”她忽然说,“你说,皇后死了,会怎么样?”
安陵容心头一震。
这个问题,她想过无数次。
皇后死了,会怎么样?
端贵妃会高兴。
贞嫔会把温宜接回来。
敬妃会松一口气。
那些被皇后害过的人,会在九泉之下瞑目。
可是……
“臣妾不知道。”她说,“臣妾只知道,皇后死了,宫里会有很多变化。”
贞嫔点点头。
“是啊。”她说,“很多变化。”
她转过头,看着安陵容。
那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询问,又像是……担忧。
“安答应,”她说,“这些变化里,有你吗?”
安陵容沉默。
她知道贞嫔在问什么。
问她是站在哪边的。
问她在接下来的风波里,会扮演什么角色。
问她是敌是友。
安陵容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
“臣妾只是一个小小的答应。只想好好活着。谁对臣妾好,臣妾就记着谁。谁要害臣妾,臣妾就躲着谁。臣妾不选边,不站队,不做任何人的棋子。”
贞嫔看着她,没有说话。
良久,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你呀,”她说,“还是那句话。”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嫔端起茶盏,饮尽。
“罢了,”她说,“本宫不问你了。你只管好好活着。活到那一天,就知道了。”
那一天?
哪一天?
安陵容没有问。
她只是起身告退。
——
十一月初八,宫中出了一件大事。
太后去了景仁宫。
不是去探病,是去“看望”。
但所有人都知道,太后这一去,不只是看望那么简单。
她在景仁宫待了一个时辰。
出来时,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随行的嬷嬷们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当晚,皇帝去了慈宁宫。
也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
安陵容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窗前绣那只香囊。
她的手没有停。
但她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51章 霜降气肃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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