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二年十一月廿六,立冬。
昨日戌时皇后薨逝,今日丑时便入了立冬。仿佛连天都在赶着,要把这一页翻过去。
安陵容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桂。雪下了一夜,到天亮时才渐渐停住。枯枝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银光。
宝鹊轻手轻脚地进来,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
“小主,您一夜没睡?”她小声问,“奴婢给您热点粥罢?”
安陵容摇摇头。
“外头如何了?”
宝鹊压低声音:“景仁宫那边,哭声没断过。太后昨夜就过去了,今早皇帝也去了。各宫娘娘都去哭灵了,贞妃娘娘、端皇贵妃娘娘、敬贵妃娘娘都去了。”
安陵容点点头。
“咱们呢?”宝鹊问,“小主要不要也去?”
安陵容沉默片刻。
“去。”她说,“更衣罢。”
——
皇后大丧,阖宫举哀。
安陵容换上了素服,跟着延禧宫的人往景仁宫去。方贵人在前头走着,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景仁宫门前的广场上,己经跪满了人。
各宫妃嫔按位份排列,从最前头的端皇贵妃、敬贵妃、贞妃,到后头的贵人们、答应们,黑压压跪了一地。哭声此起彼伏,有的真哭,有的假哭,有的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安陵容在最后面跪下来。
她抬起头,望向前方。
景仁宫的正殿门大开着,里面隐约能看见灵堂的陈设。白幔低垂,烛火摇曳,棺椁停放在正中。
皇后就躺在那里。
那个笑容温婉的女人。
那个害死了无数人的女人。
那个让她前世死在冷宫里的女人。
如今,她死了。
安陵容低下头,望着眼前的青石地砖。
地砖缝里还有昨夜未化的残雪,冰凉刺骨。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
哭灵持续了整整一日。
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深夜。妃嫔们轮班守灵,一波退下,一波接上。安陵容是答应,位份最低,被安排在最后一班。
子时,她终于跪进了灵堂。
白幔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烛火忽明忽暗。棺椁前摆着供桌,桌上放着牌位、香炉、供果。檀香的气息浓得化不开,熏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
安陵容跪在蒲团上,低着头。
她不该抬头。
可她还是抬了。
她望向那张牌位。
“孝敬皇后乌拉那拉氏之位”。
孝敬。
这两个字,在烛光下闪着冷冷的金芒。
安陵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孝敬。
她孝敬谁?
孝敬太后?太后被她蒙蔽了十几年。
孝敬皇帝?皇帝最后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孝敬那些死在她手里的人?
安陵容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
她不该想这些。
不该在这时候想这些。
可她忍不住。
——
守灵的时辰很长。
长到她有足够的时间,把前世今生的一切都想一遍。
想刚入宫时,那个怯懦的自己。
想第一次见到皇后时,那温婉的笑容。
想那些春饼、春绢、新茶、玫瑰膏子。
想沈眉庄的假孕案,她想救却没救成。
想华妃的死,丽嫔的死,齐妃的死。
想赵垣的手。
想敬妃的目光。
想贞妃的眼泪。
想那枚藏着残证的银丁香。
想那枚终于有了内容的空白银丁香。
都想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最后一次望向那张牌位。
“孝敬皇后”。
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安息罢。”
——
卯时,天快亮了。
换班的妃嫔进来,安陵容起身退出。
走出景仁宫时,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雪停了,风也小了,空气清冷得像是能冻住人的呼吸。
她站在阶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宝鹊迎上来,给她披上斗篷。
“小主,累坏了吧?快回去歇歇。”
安陵容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
忽然,她停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巷道口,站着一个人。
是贞妃。
贞妃穿着素服,披着玄色斗篷,站在那里望着她。身后只跟着碧桃一个,没有别人。
安陵容走过去,行礼。
“贞妃娘娘。”
贞妃看着她,目光幽幽的。
“安答应,”她说,“你还好吗?”
安陵容点头。
“臣妾还好。”
贞妃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本宫不好。”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妃望着远处的景仁宫,那哭声还在隐隐约约地传来。
“本宫以为她会高兴。”她说,“她死了,本宫应该高兴。可本宫高兴不起来。”
安陵容沉默。
贞妃转过头,看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吗?”
安陵容摇头。
贞妃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因为本宫知道,”她说,“下一个,可能就是本宫。”
安陵容心头一震。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52章 立冬万物藏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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