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三年正月初六,小寒。
雁北乡,鹊始巢。这是冬日里最冷的时节之一,滴水成冰,呵气成霜。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雪盈尺,宫人们每日清晨都要敲打檐下的冰凌,免得坠落伤人。
安陵容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桂。
雪己经积了很厚,把整棵树裹成一座银白的雕塑。看不见枝干,看不见形状,只剩一团模糊的白。
宝鹊从外头进来,抖落满身的雪,脸冻得通红。
“小主,”她把一个手炉塞进安陵容手里,“您别总站在窗前,冷。”
安陵容接过手炉,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窗外。
宝鹊在一旁小声说着什么,她没听清。
她在想那本册子。
那本藏在银丁香旁边的册子。
那个太监用命换来的东西。
那些记录着皇后“恩赏”的账目。
乾元九年三月十五那一页,她己经看了无数遍。
“奉皇后懿旨,往翊坤宫送安胎药一副。药由太医院刘畚所开,内务府江德海经办,御药房赵某抓药。”
刘畚死了。江德海死了。那个“赵某”,也死了。
可这本册子还在。
那些字还在。
那些真相还在。
她不知道这本册子将来会有什么用。
但她知道,留着,总比扔了好。
——
正月初八,贞妃派人来接安陵容去永寿宫。
安陵容去了。
永寿宫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暖得像春天。温宜坐在榻上,抱着那只旧布老虎,正咿咿呀呀地唱歌。见安陵容进来,她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喊:“安答应!”
安陵容心头一暖。
她走过去,在榻边坐下。
“公主好。”
温宜把布老虎递给她。
“给。”
安陵容接过布老虎,看着那张小小的、粉粉的脸。
“公主唱的是什么歌?”
温宜歪了歪头,又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安陵容听不懂她在唱什么,但那调子很轻快,很好听。
贞妃在一旁看着,眼眶微微泛红。
“她天天唱,”她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温宜。
看着这个小小的、无辜的孩子。
看着她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那本册子。
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想起那些永远无法开口的冤魂。
温宜什么都不知道。
她应该永远都不知道。
——
贞妃让乳母把温宜抱下去,和安陵容单独说话。
门关上后,贞妃看着她,目光幽幽的。
“安答应,”她说,“端皇贵妃那边,最近有些不对劲。”
安陵容心头一凛。
“怎么了?”
贞妃压低声音:“她开始查人了。”
安陵容看着她。
贞妃继续说:“查当年那些事。查皇后留下的那些人。查……”
她顿了顿。
“查那本副本的下落。”
安陵容攥紧袖口。
那本副本,就在她手里。
端皇贵妃在查。
迟早会查到。
“敬贵妃怎么说?”她问。
贞妃摇摇头。
“敬贵妃现在说话也不管用了。”她说,“端皇贵妃掌着凤印,想做就做,谁也拦不住。”
安陵容沉默。
贞妃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
“安答应,”她说,“你那边……安全吗?”
安陵容知道她在问什么。
问那本副本。
问那东西藏得好不好。
“娘娘放心。”她说,“臣妾藏得很好。”
贞妃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可你也要小心。端皇贵妃的人,到处都是。”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
方贵人就是端皇贵妃的人。
每天都在盯着她。
——
正月初十,方贵人又请安陵容去正殿喝茶。
安陵容去了。
方贵人坐在上首,笑吟吟的。
“安答应,”她说,“过年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出门?”
安陵容垂眸。
“臣妾怕冷,不爱走动。”
方贵人点点头。
“也是。”她说,“今年格外冷。”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安答应,”她忽然说,“本宫听说,你常去永寿宫?”
安陵容心头一凛。
“是。”她说,“贞妃娘娘待臣妾好,臣妾去请安。”
方贵人笑了笑。
“贞妃娘娘如今是妃位了,还能记得你这个旧人,倒是不容易。”
安陵容没有说话。
方贵人看着她,目光幽幽的。
“安答应,”她说,“你和贞妃娘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安陵容抬眸。
她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
她准备好了。
“贞妃娘娘在延禧宫时,待臣妾很好。”她说,“臣妾感激不尽。她搬走了,臣妾偶尔去请安,尽一份心意。”
方贵人点点头。
“只是请安?”
“只是请安。”
方贵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本宫信你。”
安陵容没有说话。
方贵人端起茶盏,饮尽。
“好了,”她说,“你回去罢。”
安陵容起身告退。
走出正殿时,她的后背又湿了。
——
正月十二,安陵容去了御药房。
以“替贞妃娘娘取药”的名义。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56章 小寒雁北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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