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三年二月廿九,雨水。
鸿雁来,草木萌动。
这是立春之后的第二个节气。紫禁城的红墙碧瓦间,雪己经化尽,空气里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御花园的桃树枝头,鼓起了一个个小小的、粉红色的苞。
安陵容站在延禧宫院中那株老桂下,望着那些嫩芽。
宝鹊在一旁絮叨:“小主,今儿雨水,该喝红枣茶。奴婢煮好了,在屋里温着。”
安陵容“嗯”了一声,没有动。
她只是望着那些嫩芽。
很小,很嫩,绿得像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草芽。它们在二月的风里轻轻颤着,颤得人心也跟着颤。
“小主?”宝鹊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安陵容收回目光。
“没什么。”她说,“走吧。”
她转身进屋。
红枣茶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香。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很暖。
可她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
——
三月初一,贞妃又派人来接安陵容。
这回不是去永寿宫,是去御花园。
安陵容去了。
御花园里,桃花开了三五朵。贞妃站在一株桃树下,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春裳,衣袂在风里轻轻飘着。
见安陵容来,她微微一笑。
“安答应,陪本宫走走。”
安陵容跟上去。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身后跟着各自的宫女,不远不近。
“端皇贵妃那边,最近安静了。”贞妃说。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妃转头看她。
“你猜,她为什么安静?”
安陵容沉默片刻。
“因为她想查的,己经查到了。”
贞妃点点头。
“是。”她说,“那个徒弟死了,供词想必也到了她手里。她想要的,己经拿到了。”
安陵容抬眸。
“那娘娘为何还忧心?”
贞妃笑了笑,笑容里有苦涩。
“安答应,”她说,“你以为她拿到供词就完了?”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妃看着远处的一株桃树。
“那个徒弟是怎么死的?”她问,“上吊。可他的手,够得着凳吗?”
安陵容心头一震。
够不着凳。
又是够不着凳。
贞妃看着她,目光幽幽的。
“端皇贵妃不是善茬。”她说,“她忍了十几年,等的就是这一天。可当她真的拿到证据,她做了什么?烧了。”
安陵容攥紧袖口。
“她为什么烧?”
贞妃摇摇头。
“本宫也不知道。”她说,“也许是因为那证据牵连太广。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真相。也许——”
她顿了顿。
“也许是因为她发现,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安陵容沉默。
是啊。
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
华妃己经死了。
那个孩子己经死了。
端妃背了十几年的锅,如今终于可以卸下来。可卸下来之后呢?
她手上也沾了血。
御茶房的太监,那个徒弟,还有……还有没有别人?
安陵容不知道。
但她知道,端皇贵妃己经不是当初那个隐忍的端妃了。
“安答应,”贞妃忽然说,“本宫有时候想,这宫里,是不是每个人最后都会变成自己最恨的那种人?”
安陵容怔了怔。
贞妃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往前走。
安陵容跟上去。
两人走到一处假山旁。假山上爬满了藤萝,新发的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透亮。
贞妃停下脚步。
“安答应,”她说,“温宜很喜欢你。”
安陵容心头一暖。
“臣妾也喜欢公主。”
贞妃转过身,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她说,“本宫出了事,你答应本宫的事,还记得吗?”
安陵容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恐惧、担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
“记得。”她说。
贞妃点点头。
“那就好。”
她没有再说别的。
只是望着假山上的藤萝,望着那些嫩绿的叶子。
——
三月初五,敬贵妃来了延禧宫。
这回不是偏殿,是正殿。
方贵人迎了出去,恭恭敬敬地请安。
敬贵妃摆摆手,说是来“随意坐坐”,让方贵人不必拘礼。然后,她看向安陵容。
“安答应,陪本宫去院子里走走。”
安陵容跟上。
两人走到院中那株老桂下。敬贵妃仰头望着那些新发的嫩芽。
“这树,有些年头了吧?”
安陵容点头。
“听说是建宫时种下的。”
敬贵妃看着那些嫩芽,目光幽幽的。
“年年开花,年年落。”她说,“花落了,烂在泥里,第二年又开。根还在,树就在。”
安陵容没有说话。
敬贵妃转过头,看着她。
“安答应,你猜,端皇贵妃拿到那供词后,做了什么?”
安陵容垂眸。
“烧了。”
敬贵妃点点头。
“是。”她说,“她烧了。本宫亲眼看见的。”
安陵容抬眸。
敬贵妃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你知道她为什么烧吗?”
安陵容想了想。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59章 雨水祭鱼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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