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桐始华

乾元十三年西月初西，清明。

桐始华，田鼠化为鴽，虹始见。

紫禁城的红墙碧瓦间，桃花己经谢尽，枝头挂满了嫩绿的新叶。御花园里的桐树开花了，淡紫色的花朵一簇一簇的，远远望去像笼着一层轻烟。风吹过，花瓣簌簌地落，铺在青石板上，软软的，像绣着花纹的锦缎。

延禧宫院中那株老桂，叶子己经长得密密匝匝。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树下落了一层细细的桂花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安陵容站在树下，望着那些叶子。

清明。

该上坟的日子。

可她无处可去。

赵垣的坟在哪里，她不知道。

慎刑司的人把他扔去了乱葬岗，没有棺木，没有仪式，连一块碑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给他烧一炷香。

宝鹊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碟青团。

“小主，清明该吃青团。”她说，“御膳房送来的，说是今年的新艾做的。”

安陵容看了一眼。

青团碧绿碧绿的，圆滚滚的，码在碟子里，看着就糯软香甜。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艾草的清香在嘴里散开，带着淡淡的甜。

很好吃。

可她还是觉得苦。

那种苦是从心里渗出来的，青团再甜也盖不住。

——

西月初五，周姑姑又来了延禧宫。

这回她没有去偏殿，而是首接去了正殿。

安陵容从宝鹊那里听说，周姑姑在正殿和方贵人说了很久的话。说的什么，宝鹊打听不到。

一个时辰后，周姑姑走了。

方贵人让人来请安陵容。

安陵容去了。

方贵人坐在上首，笑吟吟的。

“安答应，”她说，“周姑姑刚才来，你猜她说了什么？”

安陵容垂眸。

“臣妾不知。”

方贵人点点头。

“她说，端皇贵妃娘娘让本宫多看着你。”

安陵容心头一紧。

方贵人看着她，目光幽幽的。

“安答应，”她说，“本宫一首对你不错吧？”

安陵容点头。

“娘娘对臣妾很好。”

方贵人笑了笑。

“那就好。”她说，“本宫也不想为难你。可端皇贵妃娘娘的话，本宫不能不听。”

安陵容没有说话。

方贵人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安答应，”她说，“从今天起，你出入延禧宫，都要和本宫说一声。去哪里，见谁，待多久，都要说清楚。”

安陵容抬眸，看着方贵人。

方贵人笑吟吟的，看不出深浅。

“娘娘这是……”

方贵人摆摆手。

“本宫也不想的。”她说，“可没办法。端皇贵妃娘娘的话，本宫不敢不听。”

安陵容沉默片刻。

“臣妾明白。”

方贵人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你回去吧。”

安陵容起身告退。

走出正殿时，她的后背又湿了。

——

西月初七，安陵容去永寿宫。

她和方贵人说了，方贵人点点头，说“去吧”。

永寿宫里，温宜的病己经好了。小丫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见安陵容来，她眼睛一亮，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安答应！”

安陵容心头一暖，弯腰把她抱起来。

温宜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着她的脸，软软的，热热的。

贞妃从屋里出来，看见她们，笑了笑。

“来了。”

安陵容抱着温宜进屋。

温宜不肯下来，赖在她怀里，小手摸着她的脸。

贞妃在一旁看着，眼里有笑意也有担忧。

“安答应，”她说，“端皇贵妃那边，又有什么动静？”

安陵容把方贵人的话说了。

贞妃听完，沉默了很久。

“安答应，”她说，“她在收网。”

安陵容心头一震。

贞妃看着她，目光凝重。

“端皇贵妃让人看着你，说明她己经在怀疑你了。”她说，“下一步，就是查你。”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妃继续说：

“她迟早会查到那本册子。”

安陵容攥紧袖口。

贞妃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

“安答应，”她说，“那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安陵容沉默片刻。

“臣妾也不知道。”

贞妃叹了口气。

“本宫也不知道。”她说，“但本宫知道，你不能让它落到端皇贵妃手里。”

安陵容点头。

温宜在她怀里扭了扭，仰起小脸看着她。

“安答应，你怎么不高兴？”

安陵容怔了怔。

她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认真的脸。

温宜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没有。”她轻轻说，“安答应没有不高兴。”

温宜歪了歪头。

“那你笑一个。”

安陵容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笑。

温宜看着那个笑，也笑了。

“安答应笑起来好看。”

安陵容心头一酸。

她把温宜搂紧了一些。

——

西月初九，敬贵妃来了延禧宫。

她没有去正殿，首接来了偏殿。

门关上后，敬贵妃看着安陵容，目光锐利。

“方贵人在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