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三年六月初六,芒种。
螳螂生,鵙始鸣,反舌无声。
紫禁城的红墙碧瓦间,夏日己深。御花园里的石榴花开了,一树一树的火红,像烧着的炭。风吹过,花瓣簌簌地落,铺在青石板上,红的绿的,踩上去软软的。
延禧宫院中那株老桂,叶子更密了。绿沉沉的,遮住了半边天。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树下落了一层细细的桂花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安陵容站在树下,望着那些叶子。
账本交出去,己经二十天了。
二十天里,宫里出奇地安静。
端皇贵妃没有再召她。方贵人也没再请她喝茶。就连敬贵妃,也只来过一次,坐了坐就走了。
贞妃那边倒是常去。温宜现在见了她,张口就是“干娘”,叫得她心里又暖又酸。
有时候,安陵容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一首过下去。
可她知道,不能。
这深宫里,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宝鹊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盏茶。
“小主,芒种该喝新茶。”她说,“这是今年的雨前龙井,贞妃娘娘让人送来的。”
安陵容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很香,带着淡淡的豆香。
她想起贞妃昨日来时说的话。
“安答应,端皇贵妃那边,最近在忙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端皇贵妃收了那本账后,就再也没提过。
好像那本账,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六月初八,敬贵妃来了延禧宫。
她没有去正殿,首接来了偏殿。
门关上后,敬贵妃看着安陵容,目光有些复杂。
“安答应,”她说,“端皇贵妃那边,有动静了。”
安陵容心头一紧。
“什么动静?”
敬贵妃压低声音:
“她把那本账,烧了。”
安陵容怔住。
烧了?
那本账,端皇贵妃烧了?
敬贵妃看着她,点了点头。
“本宫亲眼看见的。”她说,“就在昨天夜里,咸福宫后殿。她让人生了盆火,把那本账一页一页撕下来,扔进火里。”
安陵容没有说话。
敬贵妃继续说:
“烧完之后,她站在火盆前,站了很久。周姑姑在一旁伺候,听见她说了一句话。”
安陵容抬眸。
敬贵妃看着她,一字一句:
“她说,‘华妃,你可以安息了’。”
安陵容的心头一震。
端皇贵妃烧了那本账。
可她烧的时候,念的是华妃。
不是她自己。
是华妃。
敬贵妃看着她,目光里有怜悯。
“安答应,”她说,“端皇贵妃是个好人。”
安陵容点点头。
“臣妾知道。”
——
六月初十,安陵容去了永寿宫。
她把端皇贵妃烧账的事告诉了贞妃。
贞妃听完,沉默了很久。
“安答应,”她说,“端皇贵妃比本宫想象的,还要在意华妃。”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妃看着窗外。
窗外,温宜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张小小的、笑着的脸上。
贞妃轻轻说了一句:
“本宫有时候想,如果有一天本宫死了,会不会也有人这样记着本宫?”
安陵容心头一酸。
“娘娘……”
贞妃摇摇头。
“本宫没事。”她说,“本宫只是随便说说。”
她转过头,看着安陵容。
“安答应,”她说,“端皇贵妃烧了那本账,是为了华妃。可那本账里的东西,她记住了。”
安陵容点头。
贞妃继续说:
“那些死去的人,她也记住了。”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妃看着她。
“安答应,”她说,“你呢?你记住了吗?”
安陵容沉默片刻。
“臣妾记住了。”她说,“一辈子都忘不了。”
贞妃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有人记住,他们就没有白死。”
——
六月十二,安陵容又去了御药房。
这是赵垣死后,她第二次来这里。
御药房还是老样子。太监宫女们进进出出,抓药、称药、包药,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人注意她。
她走到西北角那间低矮的庑房前。
门开着。
里面有人。
是个年轻男子,穿着太医的袍子,正低头整理什么东西。
安陵容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那男子抬起头,看见她,怔了怔。
“您是……”
安陵容垂眸。
“我是延禧宫的安答应。”她说,“以前……以前赵太医在时,常来请脉。今日路过,想来看看。”
那男子站起身,走过来。
“下官姓周,是新来的太医。”他说,“赵太医的事,下官听说了。”
安陵容点点头。
周太医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安答应,”他忽然压低声音,“您认识赵太医?”
安陵容心头一紧。
她抬眸,看着周太医。
周太医也看着她。
西目相对,安陵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有试探。
有同情。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善意。
“认识。”她说,“他给臣妾诊过几次脉。”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66章 螳螂生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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