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三年七月十八,大暑。
腐草为萤,土润溽暑,大雨时行。
紫禁城的红墙碧瓦间,热到了极致。御花园里的荷花开得有些败了,花瓣边缘开始发黄,一片一片地落在水面上,漂着,打着旋儿。蝉还在叫,叫得声嘶力竭,像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空气又热又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延禧宫院中那株老桂,叶子还是那么密。绿沉沉的,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可连那些叶子,也被热得耷拉下来,没精打采的。树下落了一层细细的桂花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安陵容站在树下,望着那些叶子。
大暑了。
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也是夏天最后的一个节气。
过了大暑,就是立秋。
秋天来了,桂花就要开了。
宝鹊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碗冰镇的莲子汤。
“小主,天太热了,喝碗莲子汤解解暑。”
安陵容接过碗,轻轻抿了一口。
冰凉清甜,从嘴里一首凉到心里。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赵垣还活着。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如今,她懂了。
可懂了之后,心里更空了。
——
七月十九,端皇贵妃又召安陵容去咸福宫。
安陵容去了。
端皇贵妃坐在上首,面前放着一封信。
信纸己经泛黄,边角磨损,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安陵容跪下请安。
端皇贵妃让她起来,赐了座。
安陵容在绣墩上坐下。
端皇贵妃看着她,目光比从前更深了。
“安答应,”她说,“本宫查到了。”
安陵容心头一紧。
“查到什么了?”
端皇贵妃把那封信递给她。
“你自己看。”
安陵容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月宾:
若你看到这封信,我应该己经不在了。
这些年,我恨你恨得要死。我以为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可临死前,有人告诉我真相。
不是你的错。
是她的。
我没有力气去找她了。
你若愿意,就替我看着她。
看她怎么死。
年世兰 绝笔
安陵容看过这封信。
上次来的时候,端皇贵妃给她看过。
可这次,信的下面,多了几行字——
皇上亲口告诉我,那欢宜香,是他赐的。
他说,年家功高震主,不能有皇子。
他说,这些年,他对我的好,都是真的。
可我不信了。
我问他,那个孩子呢?
他没有说话。
我就知道了。
原来从头到尾,我不过是一颗棋子。
年世兰 又及
安陵容的手在发抖。
这是华妃临死前写的。
是她在皇帝走后,补上去的。
端皇贵妃看着她,目光幽幽的。
“那个太监说的没错。”她说,“皇帝去翊坤宫,待了半个时辰。那半个时辰里,他把真相告诉了华妃。”
安陵容没有说话。
端皇贵妃继续说:
“华妃问他,那个孩子是怎么没的。他说,是皇后做的。华妃问他,那欢宜香呢?他说,是他赐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安答应,”她说,“你知道华妃听完这些,是什么心情吗?”
安陵容沉默。
她知道。
被最爱的人骗了那么多年。
被当成棋子,用完就扔。
临死前才知道,自己恨错了人,爱错了人。
那种心情,她想象不出来。
端皇贵妃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死的时候,”她说,“一定很难过。”
——
七月二十,安陵容从咸福宫出来。
天阴得很沉,像是要下大雨。
她慢慢往回走。
走到御花园时,雨终于下起来了。
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她没有躲。
就那么在雨里站着。
宝鹊急得团团转,想给她撑伞,她不让。
雨打在脸上,凉凉的,涩涩的。
她想起华妃那封信。
想起那几行字。
“原来从头到尾,我不过是一颗棋子。”
华妃是棋子。
皇后也是棋子。
端妃也是棋子。
赵垣也是棋子。
她呢?
她也是。
这深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棋子。
区别只在于,有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有人临死前才知道。
有人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雨越下越大。
安陵容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宝鹊在一旁哭着喊:“小主,回去吧,会生病的!”
安陵容没有动。
她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
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雨线。
良久,她轻轻说了一句:
“华妃娘娘,您安息吧。”
——
七月廿一,安陵容病了。
淋了那场大雨,她发起了高热。
贞妃急得不行,亲自守在她床边,一遍一遍地给她换帕子。
温宜也来了,坐在床边,小手握着她的手,不哭不闹,就那么看着她。
安陵容烧得迷迷糊糊的,有时醒,有时睡。
醒的时候,她看见温宜那张小小的脸,就笑一笑。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69章 腐草为萤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168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097文库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内容侵权请联系 dmca@lundonphoto.com,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