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三年七月初九,立秋。
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
紫禁城的红墙碧瓦间,暑气终于开始消退。早晚的风里,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凉意。御花园里的荷花己经败了大半,残荷立在水中,叶边发黄,茎秆佝偻。蝉还在叫,可声音不如从前响了,像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延禧宫院中那株老桂,叶子还是那么密。可仔细看去,叶丛深处,那些细小的花苞己经比半个月前大了许多。一簇一簇的,青青的,藏在叶子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安陵容站在树下,望着那些花苞。
立秋了。
秋天来了。
再过些日子,桂花就要开了。
宝鹊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件薄薄的披风。
“小主,立秋了,早晚凉,加件衣裳。”
安陵容接过披风,披在身上。
披风是月白色的,素素净净的,是贞妃前些日子让人送来的。说是她自己做的,让安陵容别嫌弃。
安陵容怎么会嫌弃。
在这深宫里,能有人惦记着,己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她拢了拢披风,继续望着那些花苞。
“宝鹊,”她说,“你说,今年的桂花,会比去年香吗?”
宝鹊想了想。
“应该会吧。”她说,“这树长得这么好,花肯定也香。”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那些花苞。
去年桂花开的时节,赵垣还活着。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如今,她知道了。
可知道之后,心里更空了。
——
七月十一,安陵容去了永寿宫。
温宜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花蝴蝶。小丫头长高了一些,也胖了一些,跑起来一晃一晃的,像只小鸭子。
见安陵容来,她眼睛一亮,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干娘!”
安陵容弯腰把她抱起来。
温宜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着她的脸,热热的,软软的。
“干娘,我想你了。”
安陵容心头一暖。
“干娘也想你。”
贞妃从屋里出来,看见她们,脸上带着笑。
“这丫头,天天念叨你。”她说,“早上起来第一句话就是‘今天干娘来不来’。”
安陵容抱着温宜进屋。
温宜不肯下来,赖在她怀里,小手摸着她的脸。
贞妃让乳母把温宜抱下去,和安陵容单独说话。
门关上后,贞妃的脸色沉了下来。
“安答应,”她说,“端皇贵妃那边,最近很安静。”
安陵容点点头。
“臣妾也听说了。”
贞妃看着她。
“你说,她为什么突然安静了?”
安陵容想了想。
“也许,”她说,“她查到了她想查的。”
贞妃沉默片刻。
“你是说,华妃那封信?”
安陵容点头。
贞妃叹了口气。
“本宫有时候想,”她说,“如果华妃早一点知道真相,会不会不一样?”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知道答案。
不会的。
华妃那样的性子,知道了真相,只会更恨。
恨皇帝,恨皇后,恨这深宫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呢?
然后还是得死。
她逃不掉的。
这深宫里,没有谁能逃得掉。
——
七月十三,敬贵妃来了延禧宫。
她没有去正殿,首接来了偏殿。
门关上后,敬贵妃看着安陵容,目光有些复杂。
“安答应,”她说,“端皇贵妃那边,又有一件事。”
安陵容心头一紧。
“什么事?”
敬贵妃压低声音:
“她把那本烧了一半的账本,又翻出来了。”
安陵容怔住。
那本账?
端皇贵妃不是烧了吗?
敬贵妃看着她,点了点头。
“本宫亲眼看见的。”她说,“她让人把那些烧剩的纸页,一张一张地拼起来,粘在一本新本子上。”
安陵容没有说话。
敬贵妃继续说:
“本宫问她,为什么要拼。她说,有些事,不能忘。”
安陵容的心头一震。
不能忘。
端皇贵妃也是这么想的。
和她一样。
敬贵妃看着她,目光幽幽的。
“安答应,”她说,“端皇贵妃比本宫想的,还要在意那些死去的人。”
安陵容点点头。
“臣妾知道。”
敬贵妃叹了口气。
“本宫有时候想,”她说,“这宫里,到底谁才是好人,谁才是坏人?”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
皇后是坏人吗?是。可她也是被这深宫逼出来的。
华妃是坏人吗?是。可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爱错了人。
端皇贵妃是好人吗?她杀了人,可她是为了报仇。
贞妃是好人吗?她出卖了华妃,可她是为了女儿。
敬贵妃是好人吗?她帮了很多人,可她手上也沾过血。
她呢?
她是好人吗?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记住那些死去的人。
记住赵垣说过的话。
记住华妃临死前的真相。
记住那本账里的每一个名字。
记住“够不着凳”的那些亡魂。
——
七月十五,中元节过去一个月了。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70章 凉风至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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