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三年九月初九,重阳。
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到了极盛。黄的白的紫的,一丛一丛的,热热闹闹地挤满了整个园子。风吹过,花香一阵一阵的,混着酒香、果香、点心香,熏得人发懒。
安陵容坐在宴席的末席,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菜。
她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面前只有三西道菜,一壶温过的菊花酒。没有人来给她敬酒,也没有人和她说话。她就那么坐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抿一口酒,像一尊小小的、不会动的泥塑。
可她什么都听见了。
听见皇帝和端皇贵妃说话,听见太后和贞妃说话,听见那些位分高的娘娘们互相恭维、互相试探、互相捅软刀子。
听见端皇贵妃说:“今年的菊花开得真好。”
听见贞妃说:“是啊,比去年还好。”
听见敬贵妃说:“端皇贵妃娘娘宫里的那几盆绿菊,才是真真好。”
听见端皇贵妃笑了一声,说:“敬贵妃娘娘若是喜欢,回头本宫让人送两盆过去。”
客客气气,亲亲热热,像是真的一团和气。
安陵容听着,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宫里的和气,从来都是演出来的。
可演得久了,有时候连自己都信了。
——
宴席进行到一半,皇帝忽然站起身。
众人连忙跟着站起来。
皇帝摆摆手,说:“都坐下。朕去走走。”
他往御花园深处走去。苏培盛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众人重新落座。可气氛明显松快了些。有些位分高的娘娘开始说笑,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些。
安陵容继续低着头吃菜。
忽然,她听见端皇贵妃的声音。
“安答应。”
安陵容抬起头。
端皇贵妃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过来。”
安陵容起身,走过去。
端皇贵妃带着她走到一丛黄菊旁边。那丛菊花开得特别好,每一朵都有碗口大,金灿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认得这花吗?”
安陵容看了一眼。
“臣妾认得。”她说,“这是金背大红。花瓣正面是红的,背面是黄的,所以叫这个名字。”
端皇贵妃点点头。
“你还懂花?”
安陵容垂眸。
“臣妾不懂。只是……只是温宜公主喜欢,臣妾陪她看过几回。”
端皇贵妃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丛菊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
“安答应,你说,一个人死了,还能被别人记住多久?”
安陵容怔了怔。
她想了想。
“有的人,”她说,“会记一辈子。”
端皇贵妃转过头,看着她。
“一辈子有多长?”
安陵容沉默片刻。
“活着的人活多久,”她说,“那个人就被记住多久。”
端皇贵妃看着她,目光幽幽的。
“那活着的人死了呢?”
安陵容想了想。
“那就由下一个活着的人记着。”她说,“一个一个传下去。只要还有人活着,就还有人记得。”
端皇贵妃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安陵容。
看了很久。
久到安陵容以为她要说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
安陵容行了礼,退下。
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端皇贵妃还站在那丛菊花前面,一动不动的。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张清冷的脸上。
她忽然觉得,端皇贵妃今天有些不一样。
可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
宴散后,安陵容慢慢往回走。
走到御花园门口时,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安答应。”
安陵容回头。
是贞妃。
贞妃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端皇贵妃刚才和本宫说,她要在宫里建一座佛堂。”
安陵容怔了怔。
贞妃继续说:
“她说,这些年手上沾了血,想日日诵经,超度那些死去的人。”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妃看着她。
“安答应,你说,她超度的是谁?”
安陵容想了想。
“华妃娘娘。”她说,“还有那个孩子。还有……那些被她杀了的人。”
贞妃沉默片刻。
“本宫也这么想。”她说,“可本宫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也不明白。
可她知道,端皇贵妃做任何事,都有她的道理。
——
九月初十,安陵容去了永寿宫。
温宜正在院子里玩,看见她,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干娘!”
安陵容弯腰把她抱起来。
温宜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贴着她的脸。
“干娘,昨天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一天。”
安陵容心头一暖。
“干娘昨天去赴宴了。”她说,“皇上的宴。”
温宜歪了歪头。
“宴席好玩吗?”
安陵容想了想。
“不好玩。”她说,“但干娘看见了很漂亮的花。”
温宜眼睛一亮。
“什么花?”
“菊花。”安陵容说,“黄的白的紫的,很多很多。”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74章 登高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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