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佛堂

乾元十三年九月廿西。

翊坤宫旧址上的佛堂，建好了。

安陵容是听宝鹊说的。宝鹊去御茶房领茶叶，回来的时候一脸兴奋，说那边可热闹了，端皇贵妃娘娘今天亲自去上香，好多人都跟着去了。

安陵容没有去。

她只是在院子里站着，望着翊坤宫方向的天。

天很蓝，飘着几缕白云。那边隐隐约约传来钟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很远。

宝鹊在一旁说：“小主，您不去看看吗？”

安陵容摇摇头。

“不去了。”

宝鹊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安陵容继续望着那边的天。

钟声一下一下地响着。

她忽然想起华妃。

想起那个骄纵了一辈子、到死都不知道真相的女人。

如果她还活着，看见端皇贵妃在她住过的地方建佛堂，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冷笑一声，说：“齐月宾，你装什么好人？”

可华妃死了。

死在那场大火之前。

死在那个人告诉她真相之后。

她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恨？是悔？还是……什么都没有了？

安陵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人替她记住了。

——

下午，贞妃带着温宜来了。

温宜一进门，就扑过来抱住安陵容的腿。

“干娘！干娘！我今天看见了好多好多人！”

安陵容弯腰把她抱起来。

“什么好多人？”

温宜搂着她的脖子，兴奋地说：“那边！那边有个大房子！好多人去那里！还有钟！当当当的！”

安陵容心头一动。

“你去看了？”

温宜点点头。

“娘带我去的。”她说，“好大的房子，里面还有香，好香好香的。”

安陵容看向贞妃。

贞妃点了点头。

“端皇贵妃请本宫去的。”她说，“温宜非要跟着。”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妃看着她。

“安答应，”她说，“端皇贵妃今天上香的时候，哭了。”

安陵容怔了怔。

贞妃继续说：

“她跪在佛前，上了三炷香。然后她就那么跪着，一句话都不说。跪了很久。起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妃叹了口气。

“本宫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她说，“她这些年，太不容易了。”

安陵容点点头。

她知道。

端皇贵妃太不容易了。

背了十几年的锅，恨了十几年的人，最后发现恨错了。

好不容易报了仇，可那个人己经不在了。

她只能建一座佛堂，每天去那里，和那个死去的人说话。

——

温宜在安陵容怀里扭了扭，仰起小脸看着她。

“干娘，你去看了吗？”

安陵容摇摇头。

“没有。”

温宜歪了歪头。

“为什么不去？”

安陵容想了想。

“因为……干娘想在家里陪着温宜。”

温宜眼睛亮了。

“真的吗？”

安陵容点点头。

“真的。”

温宜笑了，笑得像一朵花。

她搂着安陵容的脖子，小脸贴着她的脸。

“干娘最好了。”

——

贞妃让乳母把温宜抱下去玩，和安陵容单独说话。

门关上后，贞妃的脸色沉了下来。

“安答应，”她说，“端皇贵妃今天和本宫说了一件事。”

安陵容看着她。

贞妃压低声音：

“她说，她想把华妃的牌位，供进那座佛堂里。”

安陵容心头一震。

华妃的牌位？

华妃是以罪妃之身死的，怎么可能供牌位？

贞妃看着她，点了点头。

“本宫也这么说。”她说，“可端皇贵妃说，她不管那些。她说，华妃活着的时候没享过什么福，死了，总要有个地方让人记得她。”

安陵容沉默。

贞妃继续说：

“本宫问她，皇上能同意吗？她说，她还没跟皇上说。她说，她会去求的。”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知道端皇贵妃会去求的。

为了华妃，她什么都肯做。

——

九月廿六，安陵容去了咸福宫。

她没有请见，只是在宫门外站了一会儿。

周姑姑出来，看见她，怔了怔。

“安答应，您怎么在这儿？”

安陵容垂眸。

“臣妾……臣妾想给端皇贵妃娘娘请安。”

周姑姑看了她一眼。

“娘娘这会儿正忙着。”她说，“您稍等，奴婢去通报一声。”

安陵容点点头。

周姑姑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

“安答应，娘娘请您进去。”

安陵容跟着她走进正殿。

端皇贵妃坐在上首，面前放着一盏茶。茶己经凉了，她也没喝。

安陵容跪下请安。

端皇贵妃让她起来，赐了座。

安陵容在绣墩上坐下。

端皇贵妃看着她，目光有些疲惫。

“安答应，”她说，“你来，是有事？”

安陵容沉默片刻。

“臣妾……”她说，“臣妾听说，娘娘想把华妃娘娘的牌位供进佛堂里。”

端皇贵妃的眼神动了动。

“你听谁说的？”

安陵容垂眸。

“臣妾听贞妃娘娘说的。”

端皇贵妃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安陵容。

看了很久。

久到安陵容以为她要发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