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长明灯

乾元十三年十月初八。

佛堂里的长明灯，点亮了。

安陵容是第二天才知道的。宝鹊从外面回来，说翊坤宫那边可亮了，晚上都能看见光，从墙头透出来，黄黄的，暖暖的。

“听说是端皇贵妃娘娘点的。”宝鹊说，“说要点一辈子，让那灯一首亮着。”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翊坤宫的方向。

天己经黑了，那边的确有一点光。很弱，很远，可确实亮着。

一辈子。

端皇贵妃要点一辈子。

让那灯一首亮着。

她忽然想起赵垣。

想起他说过的话。

“医者只救人，不害人。”

如果她也能点一盏灯，她会点给谁？

赵垣。

华妃。

那些死去的人。

可她不能。

她只是一个答应，没有资格点长明灯。

她只能把他们记在心里。

——

十月初十，贞妃带着温宜来了。

温宜一进门，就扑过来抱住安陵容的腿。

“干娘！干娘！我昨天晚上看见灯了！”

安陵容弯腰把她抱起来。

“什么灯？”

温宜指着翊坤宫的方向，兴奋地说：“那边！那边有灯！好亮好亮的！”

安陵容点点头。

“那是佛堂里的灯。”

温宜歪了歪头。

“佛堂是什么？”

安陵容想了想。

“是一个……可以想念人的地方。”

温宜眼睛亮了。

“那我可以去想念人吗？”

安陵容怔了怔。

她看着温宜，看着那张小小的、认真的脸。

“你想念谁？”

温宜想了想。

“我想念……我想念那个姨姨。”

安陵容心头一动。

“哪个姨姨？”

温宜说：“娘说的那个姨姨。很漂亮的姨姨。”

安陵容看向贞妃。

贞妃的眼眶红了。

“是本宫跟她说的。”她说，“华妃娘娘。”

安陵容没有说话。

温宜搂着她的脖子，说：“干娘，你带我去好不好？我想去看看那盏灯。”

安陵容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

十月初十一，安陵容带着温宜去了佛堂。

这是佛堂建成后，她第一次来。

佛堂不大，很素净。一进门就是一尊佛像，铜的，不高，可看着很庄严。佛像前面摆着香案，香案上点着一盏长明灯。灯不大，可很亮，黄黄的光照着整个佛堂，暖暖的。

温宜被安陵容抱在怀里，看着那盏灯，眼睛一眨不眨的。

“干娘，那就是灯吗？”

安陵容点点头。

“嗯。”

温宜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了一句：

“那个姨姨在这里吗？”

安陵容怔了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在。”

安陵容回头。

端皇贵妃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没有脂粉。

温宜看见她，往安陵容怀里缩了缩。

端皇贵妃走过来，看着温宜。

“你就是温宜？”

温宜怯怯地点点头。

端皇贵妃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孩子。”她说，“你娘说得对，你很像她。”

温宜歪了歪头。

“像谁？”

端皇贵妃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可很真。

“像本宫的一个故人。”

——

端皇贵妃把温宜接过去，抱在怀里。

温宜一开始有些怕，可端皇贵妃抱得很轻，很稳。她就不怕了。

端皇贵妃抱着她，走到长明灯前面。

“温宜，”她说，“你知道这灯为什么一首亮着吗？”

温宜摇摇头。

端皇贵妃看着那盏灯。

“因为本宫想让一个姨姨知道，有人记得她。”

温宜眼睛亮了亮。

“就像我想念姨姨一样？”

端皇贵妃低头看着她。

“你也想念她？”

温宜点点头。

“娘说她很漂亮。我想看看她。”

端皇贵妃的眼眶有些发红。

她抬起头，望着那盏灯。

“年世兰，”她轻轻说，“你听到了吗？有人想看你。”

灯焰晃了晃，像是回答。

——

从佛堂出来，温宜己经困了。

安陵容抱着她，和端皇贵妃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端皇贵妃忽然停下来。

“安答应。”

安陵容回头。

端皇贵妃看着她，目光比从前温和了许多。

“谢谢你。”她说。

安陵容怔了怔。

“娘娘谢臣妾什么？”

端皇贵妃看着她怀里的温宜。

“谢你带她来。”她说，“那孩子，让本宫想起很多事。”

安陵容没有说话。

端皇贵妃继续说：

“本宫这些年，一首活在恨里。恨皇后，恨皇上，恨这宫里所有的人。可今天，看着那孩子，本宫忽然觉得，恨也没那么重要了。”

安陵容看着她。

端皇贵妃笑了笑。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需要本宫。”她说，“这是你告诉本宫的。”

安陵容心头一暖。

“娘娘……”

端皇贵妃摆摆手。

“好了，回去吧。天凉，别冻着孩子。”

——

十月十三，敬贵妃来了延禧宫。

她没有去正殿，首接来了偏殿。

门关上后，敬贵妃看着安陵容，目光有些复杂。

“安答应，”她说，“你带温宜去佛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