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年礼

乾元十三年十二月二十。

年关将近。

宫里到处都在忙。扫尘的、挂灯的准备年节物事的，人来人往。各宫的主子们也忙——忙着收礼，忙着送礼，忙着算计谁送了什么、谁没送什么。

安陵容这边倒清静。

她一个小小的答应，没什么人给她送。她也没什么人要送——除了永寿宫。

贞妃那边，她早备好了礼。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她亲手绣的一个小荷包，给温宜的。还有两双棉袜，给贞妃的。料子是贞妃之前送的，她只是动了动针线。

宝鹊看着那两样东西，有些担心。

“小主，这……会不会太薄了？”

安陵容摇摇头。

“贞妃娘娘不缺值钱东西。”她说，“她缺的是心意。”

宝鹊似懂非懂，点点头。

安陵容把东西包好，正要出门，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敲门。

宝鹊去开门，愣了一下，回头喊：

“小主，是……是咸福宫的人。”

——

来的是端皇贵妃身边的周姑姑。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箱子。

周姑姑进门，朝安陵容行了礼。

“安答应，端皇贵妃娘娘让奴婢送年礼来。”

安陵容怔住了。

周姑姑示意小太监把箱子放下，打开。

里面是一匹绸缎，颜色是极淡的青色，像初春的嫩叶。还有一盒点心，精致的，看着就不是御膳房寻常做的。另有一个小小的锦盒，不知道是什么。

周姑姑说：“绸缎是娘娘特意挑的，说这颜色衬您。点心是娘娘宫里小厨房做的，比御膳房的细致。锦盒里……”

她顿了顿。

“锦盒里是一对玉镯。娘娘说，您手上太素净了。”

安陵容看着那些东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周姑姑又说：“娘娘还让奴婢带一句话。”

安陵容看着她。

周姑姑说：“娘娘说：‘年礼是给活着的人送的。本宫想给你送。’”

安陵容低下头。

她想起那天腊八宴上，端皇贵妃递过来的那个橘子。

“臣妾……臣妾谢娘娘恩典。”她说。

周姑姑点点头，带着小太监走了。

宝鹊看着那箱子，眼睛都首了。

“小主，”她压低声音，“端皇贵妃娘娘怎么……怎么给您送这么重的礼？”

安陵容没有说话。

她走到箱子前，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匹绸缎。

很软，很滑，像水一样。

她又拿起那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对玉镯，成色极好，温润得像能沁出水来。

她看着那对镯子，忽然想起端皇贵妃那句话。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更需要本宫。”

她把镯子放回去，盖上锦盒。

“收起来吧。”她说。

——

永寿宫里，温宜正趴在榻上玩。

见安陵容进来，她眼睛一亮，爬起来就要扑。

安陵容快步过去，把她接住。

温宜搂着她的脖子，亲热地蹭了蹭。

贞妃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个账本似的东西，见她来了，放下。

“安答应，”她说，“你来得正好。本宫正想找你。”

安陵容把带来的东西递过去。

贞妃接过，打开，看见那两双棉袜和那个小荷包，怔了怔。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暖，也有些酸。

“本宫多少年没收过这样的礼了。”她说，“不是值不值钱的事。是……”

她顿了顿。

“是有人用心做了。”

安陵容低下头。

贞妃把小荷包递给温宜。

“温宜，干娘给你做的。”

温宜接过，翻来覆去地看。荷包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雪人，胖胖的，歪歪的。

她看了半天，忽然说：

“雪雪！”

安陵容怔了怔。

那是她绣的雪人。和温宜那天堆的那个一模一样。

温宜把荷包攥在手里，不肯撒开。

“干娘，是雪雪！”

安陵容点点头。

“嗯，是雪雪。”

温宜高兴了，把荷包贴在脸上，蹭了蹭。

贞妃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红。

——

贞妃留安陵容用饭。

吃过饭，温宜困了，被乳母抱去睡。贞妃和安陵容坐在暖阁里，喝着茶。

贞妃问：“听说端皇贵妃给你送年礼了？”

安陵容点点头。

贞妃沉默片刻。

“本宫听说了。”她说，“一匹绸缎，一盒点心，一对玉镯。”

安陵容看着她。

贞妃说：“本宫不是打听你的事。是……是端皇贵妃那边，没有瞒着。她让人送东西去延禧宫，整条街都看见了。”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妃继续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陵容想了想。

“意味着……”她慢慢说，“端皇贵妃娘娘想让别人知道，她在意臣妾。”

贞妃点点头。

“不止。”她说，“她是在告诉那些人——那些可能打你主意的人——她护着你。”

安陵容低下头。

她想起敬贵妃说过的话。

“她把你当成可以托付的人。”

贞妃看着她。

“安答应，”她说，“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