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除夕

乾元十三年十二月三十。

除夕。

天还没亮，宫里就热闹起来了。各处都在贴对联、挂灯笼，太监宫女们来来往往，脚步声、说笑声混成一片。

安陵容早起，推开窗，一股冷气扑进来。

院子里那株桂树还是光秃秃的，可枝干上挂了几盏小小的红灯笼——是宝鹊昨晚挂的，说是“添点喜气”。

那几盏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晃着，红红的，衬着灰扑扑的枝干，看着有些滑稽，又有些暖。

宝鹊端了热水进来，脸上带着笑。

“小主，今儿除夕，奴婢给您煮了饺子。”

安陵容点点头。

饺子是素馅的，白菜豆腐，皮薄馅大。她慢慢吃着，听着外头的动静。

宝鹊在一旁絮叨：“小主，今晚宫里有除夕宴，您得去。听说今年办得比往年都大，太后娘娘也要来。”

安陵容应了一声。

宝鹊又说：“奴婢给您把那件青褂子熨好了，晚上穿那个，体面。”

安陵容看看她，笑了笑。

“好。”

——

傍晚，安陵容往交泰殿去。

天己经黑了，可宫里到处都亮着灯。红灯笼挂了一路，照得人脸上都红红的。远远能听见说笑声，还有爆竹声——不知道哪个胆大的太监，提前放了。

走到一半，忽然有人叫她。

“安答应。”

安陵容回头。

是敬贵妃。

敬贵妃穿着绛紫色的宫装，披着同色的氅衣，站在灯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身边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提着食盒。

安陵容行礼。

敬贵妃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走吧，一块儿去。”敬贵妃说。

安陵容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着，敬贵妃忽然问：

“端皇贵妃送你的那对玉镯，戴了吗？”

安陵容怔了怔，摇摇头。

“太贵重了。”她说，“臣妾不敢戴。”

敬贵妃看了她一眼。

“戴吧。”她说，“端皇贵妃送的东西，你不戴，旁人还以为你不领情。”

安陵容沉默片刻。

“是。”她说。

敬贵妃点点头，又说：

“今晚太后娘娘在，你小心些。不用往前凑，也不用躲得太远。就坐在你的位置上，该吃吃，该喝喝。”

安陵容应了一声。

敬贵妃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她说，“本宫不说你也明白。”

安陵容低下头。

——

交泰殿里，灯火通明。

宴席己经摆好了，一桌一桌的，从里头摆到外头。最上首是皇帝和太后的位置，稍下是端皇贵妃，再往下是各宫嫔妃。

安陵容的位置在最末，靠门。

她坐下，抬头往前看。隔着层层的人影，能看见贞妃的背影。贞妃旁边坐着温宜——小小的一个，穿着红袄，扎着两个揪揪，像一团小火苗。

温宜像是感应到什么，回过头来。

她看见安陵容，眼睛一亮，抬起小手，使劲挥了挥。

安陵容也冲她挥挥手。

温宜满意了，转回去，乖乖坐着。

——

宴席开始了。

皇帝和太后一同进来，众人起身行礼。太后穿着深褐色的吉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皇帝扶着她的手臂，慢慢走到上首坐下。

安陵容低着头，站在人群里。

她没往那边看。

众人落座，宴席正式开始。

一道道菜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有鱼有肉，有荤有素，摆满了桌子。安陵容慢慢吃着，听着殿里的说笑声。

忽然，有人在她身边坐下。

她转头一看，怔住了。

是端皇贵妃。

端皇贵妃穿着深紫色的宫装，披着同色的大氅，坐在她旁边，像是很自然的事。可这是末席，端皇贵妃的位置在最上首。

安陵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端皇贵妃倒很坦然，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

“本宫在上头坐着闷，”她说，“下来透透气。”

安陵容低着头。

端皇贵妃吃了两口菜，忽然问：

“镯子呢？”

安陵容怔了怔。

“没戴。”她说。

端皇贵妃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不戴？”

安陵容沉默片刻。

“太贵重了。”她说，“臣妾怕……”

端皇贵妃打断她。

“怕什么？”

安陵容没有说话。

端皇贵妃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什么。

“本宫送你的东西，”她说，“你就戴着。不用怕。”

安陵容低下头。

“是。”她说。

端皇贵妃又吃了两口菜，忽然站起来。

“本宫回去了。”她说，“你好好吃。”

她转身走了。

安陵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

宴席过半，太后起身离席。

众人送出去，又被皇帝摆手叫回来，继续吃。

安陵容坐在原位，慢慢喝着碗里的汤。

忽然，一个小太监走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

“安答应，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安陵容怔住了。

她放下碗，起身，跟着那小太监往外走。

——

太后在偏殿歇息。

安陵容进去时，她正靠在榻上，闭着眼睛。旁边站着两个宫女，轻轻给她捶着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