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元日

乾元十西年正月初一。

元日。

天还没亮，安陵容就醒了。

外头隐隐约约能听见爆竹声，远远的，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宝鹊己经在外面忙活，脚步声轻轻的，怕吵着她。

安陵容躺着没动，看着帐顶。

新的一年了。

去年这个时候，赵垣还活着。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想着怎么藏那本账。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没抱过温宜。

她慢慢坐起来，披上衣裳，推开窗。

冷气扑进来，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天还黑着，可东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院子里那株桂树，在晨曦里静静地立着，枝干上的雪己经化了，湿漉漉的，泛着微微的光。

那几盏小红灯笼还挂着，在风里轻轻晃着。

安陵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

“宝鹊。”她唤了一声。

宝鹊推门进来。

“小主，您醒了？”她说，“奴婢正想叫您呢。今儿元日，各宫都得去给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拜年。您得早些起来收拾。”

安陵容点点头。

宝鹊服侍她洗漱，替她梳头。今日是正日子，不能太素净。宝鹊给她梳了个规矩的发髻，插了那根银簪，又拿出那对玉镯。

“小主，”宝鹊说，“端皇贵妃娘娘送的那对镯子，今儿戴不戴？”

安陵容看着那对镯子。

温润的玉，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想起端皇贵妃说的话。

“本宫送你的东西，你就戴着。不用怕。”

她伸出手。

“戴上吧。”

——

交泰殿里，灯火通明。

嫔妃们都到了，按品级站着，等着给太后、皇帝、皇后拜年。安陵容站在最末，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对玉镯戴在腕上，凉凉的，滑滑的。

她悄悄看了一眼。

很好看的镯子。

忽然，有人在她身边站定。

她转头一看，是方贵人。

方贵人穿着簇新的衣裳，头上戴着金钗，脸上带着笑。那笑容看着和气，可眼睛里的光，让人有些不舒服。

“安答应，”方贵人说，“今儿戴了好东西。”

她看着安陵容腕上的镯子，目光定了定。

安陵容没说话。

方贵人笑了笑。

“端皇贵妃娘娘送的？”她问，“真是好眼光。这对镯子，本宫见过。是端皇贵妃娘娘的陪嫁，跟了她十几年了。”

安陵容怔了怔。

方贵人继续说：“本宫伺候她这么多年，从没见她把这镯子赏给谁。安答应，你真是……”

她顿了顿，笑了笑。

“真是有福气。”

安陵容低下头。

“娘娘谬赞了。”她说。

方贵人看着她，还想说什么，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唱报：

“太后娘娘驾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齐齐跪下。

安陵容跪在人群里，低着头，能看见前面那一双双的鞋。有绣着金线的，有缀着珍珠的，有镶着宝石的。

最前头那几双，是太后的、皇帝的、皇后的。

她没抬头。

——

拜年的仪式很繁琐。

先拜太后，再拜皇帝，再拜皇后。一个一个地行礼，一个一个地说吉祥话。安陵容站在最后，等着轮到自己。

等了很久，终于轮到她了。

她上前，跪下，叩头。

“臣妾安氏，恭祝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新年吉祥，福寿安康。”

太后在上首，看了她一眼。

“起来吧。”太后说。

安陵容站起来，退到一边。

太后忽然又说：

“过来。”

安陵容怔了怔，走上前去。

太后看着她，目光淡淡的。

“听说端皇贵妃送了你一对镯子？”太后问。

安陵容心里一惊，低下头。

“是。”

太后说：“让本宫看看。”

安陵容伸出手，露出腕上的镯子。

太后看了一眼，点点头。

“是好东西。”她说，“端皇贵妃肯把这个给你，可见是真心疼你。”

安陵容低着头，没有说话。

太后又说：

“既是她给的，你就好好戴着。别辜负了她的心意。”

安陵容跪下。

“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摆摆手。

“去吧。”

——

从交泰殿出来，天己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安陵容慢慢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太后的话。

“端皇贵妃肯把这个给你，可见是真心疼你。”

她低头看看腕上的镯子。

那对玉镯在阳光里，温润得像能沁出水来。

她忽然想起方贵人的话。

“这对镯子，是端皇贵妃娘娘的陪嫁，跟了她十几年了。”

跟了她十几年。

十几年……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端皇贵妃把这镯子给她，不是随便给的。

是把她当成了……

当成了什么？

她说不清。

可她觉得，那镯子戴在腕上，忽然有些重了。

——

回到延禧宫，宝鹊迎上来。

“小主，贞妃娘娘那边派人来了，说请您过去用饭。”

安陵容点点头。

换了身衣裳，她往永寿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