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西年二月初一。
惊蛰。
天还没亮,安陵容就醒了。
窗外隐隐约约有雷声,远远的,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敲鼓。她躺着听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披上衣裳,推开窗。
一股潮湿的空气扑进来。
要下雨了。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院子里那株桂树,枝干上那些叶芽己经裂开了口子,露出嫩绿的颜色。有几颗己经长成了小小的叶片,薄薄的,嫩嫩的,在风里微微颤着。
她看着那些嫩叶,忽然想起赵垣说过的话。
“惊蛰一到,虫子就醒了,树也醒了。该发芽的发芽,该开花的开花。什么都活过来了。”
她轻轻说:
“赵太医,惊蛰了。”
——
雨下起来了。
不大,细细的,像针尖一样,密密地落下来。打在树叶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打在青石板上,洇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安陵容站在廊下,看着这场雨。
宝鹊从里头出来,手里拿着伞。
“小主,贞妃娘娘那边派人来了,说今儿下雨,让您别过去了,小心路滑。”
安陵容点点头。
“好。”
可她还是站在廊下,看着雨。
雨越下越大,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响。那株桂树的叶子被雨打得轻轻晃着,嫩绿的颜色被洗得更亮了。
她忽然想起温宜。
不知道温宜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趴在窗前看雨?
——
永寿宫里,温宜确实在窗前。
她趴在榻上,小脸贴着窗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阿娘,下雨了。”
贞妃坐在一旁做针线,头也不抬。
“嗯,下雨了。”
温宜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干娘呢?干娘怎么不来?”
贞妃说:“下雨了,路滑,干娘就不来了。”
温宜有些失望。
她又看了一会儿雨,忽然说:
“我想干娘了。”
贞妃抬起头,看着她。
女儿的眼睛里,有小小的失落。
她放下针线,走过去,把温宜抱进怀里。
“明天再去。”她说,“明天雨停了,阿娘带你去找干娘。”
温宜点点头。
可她还是趴在窗前,看着雨。
——
下午,雨停了。
天还是灰的,可云层里透出些微的光。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混着一点点青草的香气。
安陵容正在屋里看书,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她抬头,就看见温宜跑进来了。
“干娘!”
温宜跑得气喘吁吁的,小脸红扑扑的,裙角上沾了些泥点子。
安陵容怔住了。
“你怎么来了?”
温宜扑进她怀里。
“我想干娘了。”她说。
安陵容低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很暖的感觉。
贞妃从后面走进来,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拦都拦不住,”她说,“非要来。本宫只好带她来了。”
安陵容抱着温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干娘也想你了。”她说。
——
温宜在延禧宫待了一下午。
安陵容带她看那株桂树,看那些刚长出来的嫩叶。温宜踮着脚,伸手去摸那些叶子。叶子小小的,软软的,摸着很舒服。
“干娘,它什么时候开花?”
安陵容想了想。
“还早。”她说,“要等叶子长多了,长密了,才会开花。”
温宜点点头。
“那我等着。”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干娘,那个姨姨,她看过这棵树吗?”
安陵容怔了怔。
“哪个姨姨?”
温宜说:“穿红衣裳的那个。”
安陵容沉默片刻。
“她……”她慢慢说,“她没有看过。”
温宜有些奇怪。
“为什么?”
安陵容想了想。
“因为她不住在这儿。”她说,“她住在别的地方。她的院子里,种的是别的花。”
温宜歪着头。
“什么花?”
安陵容说:“牡丹。红的粉的白的,一大片一大片的。”
温宜眼睛亮了。
“就像梦里那样?”
安陵容点点头。
“就像梦里那样。”
——
傍晚,贞妃带着温宜回去了。
安陵容送她们到门口,看着温宜被抱上轿子,看着轿子慢慢走远。
天又阴下来了,像是还要下雨。
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轿子,看了很久。
宝鹊走过来。
“小主,外头凉,进去吧。”
安陵容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到桂树旁边时,她忽然停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些嫩叶。
叶子小小的,软软的,带着雨后的。
她轻轻说:
“赵太医,温宜今天来看您了。她问您看过这棵树没有。臣妾说您看过。您看过很多次。”
风吹过,桂树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点头。
——
晚上,安陵容坐在窗前。
雨又下起来了,沙沙的,打在窗户上。
她听着雨声,想着今天的事。
温宜跑来了。
因为她想干娘了。
温宜问那个姨姨看过这棵树没有。
因为她记得那个姨姨。
温宜说“就像梦里那样”。
因为她梦见过了。
她忽然觉得,温宜好像什么都知道。
知道那些死去的人。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91章 二月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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