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种花

乾元十西年二月二十。

贞妃说做就做。

第二天一早，安陵容刚进永寿宫，就看见院子里站着几个太监，手里拿着锄头、铲子，地上堆着几捆花苗。

温宜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那些花苗。

“干娘！”见她进来，温宜跑过来，“你看，花！”

安陵容走过去，低头看那些花苗。

有桂花、玉兰、桃花、牡丹。都还是小小的，光秃秃的，看不出将来会是什么样子。

温宜指着它们，一个一个地问：

“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桂花。”安陵容说。

“这个呢？”

“这个是玉兰。”

“这个？”

“这个是桃花。”

“这个最大的呢？”

安陵容顿了顿。

“这个是牡丹。”她说。

温宜眼睛亮了。

“那个姨姨喜欢的？”

安陵容点点头。

“对，那个姨姨喜欢的。”

温宜蹲下来，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那株牡丹的叶子。叶子小小的，嫩嫩的，带着一点点绒毛。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姨姨，我给你种花。”

——

贞妃从屋里出来，看着院子里的热闹。

“本宫昨儿想了一夜，”她说，“既然要种，就早点种。趁春天，好活。”

安陵容点点头。

太监们开始挖坑。一铲一铲的，把土翻起来，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泥土。

温宜在旁边看着，看得认真。

挖好一个坑，太监问：“娘娘，这株种哪儿？”

贞妃看了看，指了指靠墙的位置。

“那儿吧。向阳。”

太监把一株桂花苗放进去，培上土，压实。

温宜跑过去，站在那株桂花旁边。

“干娘，这是你的。”

安陵容怔了怔。

温宜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你的桂花。”

安陵容蹲下来，看着她。

“温宜怎么知道？”

温宜说：“干娘喜欢桂花。我知道。”

安陵容没有说话。

心里涌起一股很暖的感觉。

——

一上午，院子里种满了花。

靠墙的位置种了桂花。挨着种了玉兰。再过来是桃花。最中间，阳光最好的地方，种了那株牡丹。

温宜跑来跑去，每一株都要看看，每一株都要摸摸。

“这个是干娘的，这个是姨姨的，这个是阿娘的……”

贞妃站在廊下，看着女儿跑来跑去的小小身影。

安陵容走到她身边。

贞妃忽然说：

“安答应，本宫小时候，家里也有个院子。”

安陵容看着她。

贞妃继续说：“院子里也种花。种的是茉莉。夏天开花，香得很。我娘每天摘一朵，给我戴在头上。”

她顿了顿。

“后来我进宫了。再后来，我娘死了。”

安陵容没有说话。

贞妃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别的什么。

“本宫想，”她说，“温宜将来长大了，也会记得这个院子。记得这些花。记得谁喜欢什么。”

安陵容轻轻说：

“会的。”

——

下午，花种完了。

太监们收拾了工具，退下了。院子里一片新翻的泥土，几株小小的花苗，在阳光里静静地立着。

温宜不肯进屋，非要守在院子里。

贞妃只好让人搬了个小凳子，让她坐着看。

安陵容陪她坐着。

温宜看着那些花苗，忽然问：

“干娘，它们什么时候长大？”

安陵容想了想。

“要等。”她说，“等它们扎了根，发了新芽，慢慢就长大了。”

温宜问：“要等多久？”

安陵容说：“要等很久。可能要到秋天，桂花才会开。要到明年，牡丹才会开。”

温宜有些失望。

“那么久？”

安陵容点点头。

“可等到了，就会很好看。”

温宜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等着。”

——

傍晚，安陵容要回去了。

温宜照例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干娘，明天还来看花吗？”

安陵容点点头。

“来。”

温宜又问：“它们会长大一点吗？”

安陵容笑了。

“也许。”她说，“也许不会。可不管长没长大，干娘都来。”

温宜满意了，松开手。

“干娘明天见。”

——

从永寿宫出来，天己经擦黑了。

安陵容慢慢往回走。

走到延禧宫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

院子里那株桂树，静静地立着。叶子又密了些，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绿。

她看着那株桂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今天种的那些花。

想起温宜说“这个是干娘的”。

想起那株小小的桂花苗。

她轻轻说：

“赵太医，今天贞妃娘娘在院子里种花了。种了桂花、玉兰、桃花、牡丹。温宜说，那株桂花是给我的。”

风吹过，桂树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她笑了笑。

“您那株，还在这儿呢。”

——

晚上，安陵容坐在窗前。

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桌上那些小东西上。

红枣、银子、干桂花、两片花瓣。

都是温宜给的。

她看着那些东西，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温宜蹲在那株牡丹旁边，说“姨姨，我给你种花”。

想着那株小小的桂花苗，在阳光里静静地立着。

想着贞妃站在廊下，看着温宜跑来跑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