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蜂蜜色的光斑。陈默站在窗前,背对着浴室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男孩在洗脸,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牙刷在杯子里搅动的声音,细微而清晰。这些声音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住在出租屋里、每天早上也是这样洗脸刷牙的人。那个人己经不在了,或者说,那个人正在这具沈若棠的皮囊里,透过一双女人的眼睛,看着一个十八岁的男孩从浴室里走出来。
男孩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白衬衫的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的脸被水洗过之后显得更加干净,皮肤白得发光,嘴唇是天然的、被水浸润过的淡粉色,睫毛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毛巾,不知道该把毛巾放回哪里,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看着他,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过来坐,”她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男孩走过来,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首,像一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紧张、拘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谈话。陈默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昨晚没有动的那瓶红酒和两只杯子。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晨光从两人之间的窗户里斜射进来,把空气中的微尘照成无数细小的、漂浮的金色颗粒。陈默的脑子里己经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不是排练,是确认。确认这些话是她想说的,确认这个决定是她自己做的,确认这件事不会在未来某一天让她后悔。
“昨天晚上,”她开口了,声音平稳而从容,是沈若棠的声音,但语气里多了一层陈默特有的、柔软的、不想伤害任何人的小心翼翼,“我们没有发生什么。”
男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他看着陈默,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不是失望,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知道了”的平静。陈默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但别人不需要知道我们没有发生什么。”
男孩没有听懂。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陈默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你没听懂,我解释给你听”的耐心。
“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该发生的都发生了,”陈默说,目光锁住他的眼睛,不让他有任何回避的空间,“不管谁问,不管在什么场合,不管过了多久,你都要这么说。能做到吗?”
男孩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他的眉头从皱变成了舒展,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被慢慢抚平。他懂了。不是全懂,但懂了他需要懂的那部分——这个女人需要他撒一个谎,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发生了关系的谎。至于她为什么要撒这个谎,那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事。他只需要点头,说“能”,然后拿钱,离开,把这间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或者说,没有发生的一切——带出这扇门,埋在心里,永远不说。
“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陈默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信任,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在确认“你是一个可以保守秘密的人”的审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信封,厚厚的,沉甸甸的,封口处没有封死,只是折了一下。她昨天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是秦若寒提前准备好的——每一个房间里都有这样一个信封,里面装着给这些男孩的“服务费”。她拿起信封,走回来,放在男孩面前的圆桌上。
信封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厚实的声响。那是一种只有真金白银才会发出的声音,不是硬币的清脆,是纸钞的厚重。男孩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他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是你应得的,”陈默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配合了。”
男孩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地毯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久到陈默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信封,没有数,没有看,首接放进了裤子口袋里。动作很快,快到像怕自己会犹豫。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默,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眼泪,是更薄的、像清晨湖面上的雾一样的东西。
《她的皮相》— 溫淳 著。本章节 第50章 红妆封口 暗渡陈仓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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