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觉得，我在汉东这些年，做得怎么样

省委大院，赵立春办公室。

晚上八点，省委书记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赵立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下午从京西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让他心里不太踏实。话虽然说得客气——“调任部委，体面地走”——但他听得懂弦外之音。

汉东不能再这样搞下去了。

这句话，分量不轻。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高育良推门而入，步伐比平时略快了一些。他跟赵立春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从容，什么时候该快一点。今晚，显然属于后者。

“赵书记，还没走？”

“坐。”赵立春指了指沙发，“你这么晚过来，有事？”

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秘书进来倒了茶，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赵书记，有个情况得跟你说一声。”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苏晚晴让祁同伟查恒太了。”

赵立春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查恒太？”他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让公安厅摸底恒大在汉东的所有产业——拿地、融资、销售，全部过一遍。”高育良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下午，祁同伟己经安排经侦总队动手了。”

赵立春沉默了片刻。

“苏晚晴……”他沉吟着，“她一个分管金融的副省长，查地产公司，倒也说得过去。”

“说得过去。”高育良点头，“但赵书记你想——恒太现在是全国地产老大，许总刚拿了首富，风头正劲。在汉东砸了这么多钱，拿了这么多地，跟多少地方官员打过招呼？苏晚晴这个时候查恒太，不光是查恒太。”

赵立春没有接话。

高育良继续说：“我跟同伟聊过了。苏晚晴让他查的时候，说的很明白——不是让他站队，也不是让他当枪使，就是想看看他敢不敢查。”

“试探？”

“试探。”高育良肯定地说，“苏晚晴是金融系的人，背后什么背景我们心里都有数。她这一步，恐怕不只是试探同伟。”

赵立春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的意思是……金融系要搞事情？”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斟酌着措辞。

“赵书记，我琢磨了一下午，觉得——金融系不是要搞事情，是可能真的查出问题了。”

赵立春看着他。

“恒太这几年扩张得太快了，”高育良放下茶杯，“销售额过千亿，拿地全国第一，高杠杆、快周转，资金链绷得紧紧的。这种玩法，在风口上没问题，但万一哪个环节出岔子——”

“你是说恒太资金有问题？”

“我是说，苏晚晴之前是分管金融的副省长，省里金融风险的底数她最清楚。她这个时候查恒太，大概率是发现了什么苗头。”高育良顿了顿，“不然谁也不愿意捅破天搞事情。捅破了，对谁都没好处。”

赵立春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下午从京西传回来的那句话——“汉东不能再只盯着增速，更要稳住大局、清淤排毒。”

稳住大局。

清淤排毒。

现在苏晚晴又在这个时候查恒太。

这两件事，是巧合，还是——

“育良，”他开口，“你觉得这件事，会闹多大？”

高育良没有首接回答。

“赵书记，恒太在汉东的产业确实不小。如果苏晚晴查到的问题只是资金层面的，那就是金融监管的事，她能处理。但如果查出来的问题牵扯到别的——”

“别的什么？”

“拿地。审批。和地方上的利益输送。”高育良的声音越来越低，“恒太在汉东拿了多少地，用了什么价格，走了什么程序，这些事经不经得起查，我们心里都有数。”

赵立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苏晚晴可能查到这些东西？”

“有这个可能。”高育良看着他的脸色，“但赵书记，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苏晚晴查到什么，而是——我们要怎么应对。”

“你说。”

高育良斟酌了一下措辞。

“赵书记，这场风暴我们要控制一下。他们要爆，不能从我们这爆出来。”

赵立春的眼神微微眯起来。

“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恒太如果有问题，那是恒太的事。苏晚晴要查，让她查。查出来什么，该处理的处理，该爆的爆。但是，”高育良的语气加重了，“不能从汉东爆，不能从我们这爆。”

赵立春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己经让同伟正常查、正常报。查到什么数据，整理好给苏晚晴。她拿到数据之后怎么做，我们不插手。但有一件事我让同伟盯住了——保交房。恒太在汉东这么多项目，老百姓的房子一栋都不能少。这件事做好了，不管以后怎么查，我们在保民生这件事上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