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就不能好好发展经济吗

高育良没有接话。

他理解赵立春的心情。在汉东干了几十年，眼看着GDP一路飙升，城市一天天长高，招商引资的牌子插遍了全省。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大事，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但他可能没有意识到——在狂奔的过程中，有些东西被忽略了。规则、程序、纪律，还有那些被踩在脚下的普通人。

“赵书记，”高育良站起来，“这件事我会盯着。苏晚晴那边，同伟会正常汇报。恒太如果有问题，该爆从别的地方爆，不会从我们这爆。”

赵立春点了点头。

“去吧。”

高育良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赵书记，”他回过头，“今天下午从京西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你听说了吧？”

赵立春的手停在文件上。

“听说了。”

“那你……”

“我知道了。”赵立春摆摆手，“去吧。该做的事，照做。”

高育良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立春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京州的夜色正浓。那些灯火，是他看着一点点亮起来的。那些高楼，是他看着一点点盖起来的。

山雨欲来。

他轻声念了一遍，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

不管风怎么吹，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走廊里，高育良的脚步很慢。

他想起赵立春那句话——“就不能好好发展经济吗？”

这句话，他没法回答。

因为答案太复杂了。复杂到连他自己，有时候也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只确定一件事——这场风暴，控制得住要控制，控制不住也要控制。谁先出问题都可以，但不能是他们。

他走出省委大楼，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同伟，是我。恒太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祁同伟，嗓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几分紧绷的谨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听得出来正处在一个私密的角落，周遭一片寂静，全然没了平日里公安厅厅长的意气风发，只剩满心的忌惮与惶恐。

“育良书记，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事。摸排工作按苏副省长的要求铺开了，可越查越觉得水太深，根本碰不得底。”他顿了顿，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忌惮，声音都微微发紧，“恒大在汉东扎根这么多年，上上下下牵扯的关系网太密了，不光是资金杠杆、项目违规的问题，从土地审批、规划调整到融资绿色通道，环环相扣，连着省内好几级的干部，还有不少陈年旧账，随便揪出一点，都能扯出一串人，个个都不是能轻易动的。”

“我心里明镜似的，这事绝不能在汉东爆雷。”祁同伟的语气陡然加重，透着斩钉截铁的笃定，更是带着对高育良的绝对顺从，“汉东要是成了恒大问题的突破口，先不说赵书记的处境，咱们所有人都得被卷进去，这么多年的根基全得毁了，到时候咱们都难辞其咎。我己经再三叮嘱经侦的人了，这边只做表面数据梳理，常规性上报产业底数、项目进度，核心的、敏感的东西一概不深挖、不声张，就按正常监管流程走，绝不留半点把柄，更不能让苏晚晴抓到任何突破口。”

“您放心，保交房的事我己经亲自盯紧了，各个项目的施工进度、资金兜底都安排了专人全天候跟进，绝对不能在民生上出岔子，这是咱们最后的底线。”他又连忙放软了语气，满是恭敬与讨好，“一切都按您的吩咐来，我把口子牢牢守住，想尽办法把这事儿的风头引到汉东之外，绝不让风暴从咱们这儿刮起来，坚决不给赵书记、给您添半点乱，您尽管放心。”

高育良握着手机，站在微凉的秋风里，眉头微蹙，沉默片刻后，淡淡开口：“知道轻重就好，行事稳着点，不该碰的别碰，不该说的别说，凡事多留个心眼。”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深意，这场悄然而至的风波，远比他预想的大的多……

提篮桥

赵瑞龙开始用老沈的手机，看外面的行情。

监狱里不允许用手机，但老沈有关系，搞到了一部藏起来的智能手机。

每天晚上，等别人睡着了，两个人就躲在角落里，看美股、看港股、看A股。

“你看这个，”老沈指着屏幕，“特斯拉今天的波动，是因为马斯克那条推。一条推，几百亿市值就没了。这就是信息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