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冬天的秘密

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一个月，过得比想象中快。十二月末的几天，教室里充斥着圣诞和元旦的双重气氛。窗户上贴满了雪花贴纸，黑板角落有人用彩色粉笔写了“Happy New Year”，擦掉又写上，写上又被擦掉，最后留下了一层淡淡的彩色痕迹。

沈屿洲还是坐在我前面。每天早上说“早”，每周六一起学习，偶尔在放学后等我一起走。和以前一样。但自从生日那天他说出“我知道是你”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被揭开了一层薄纸。

不是更近了，但也没有更远。是更真实了。我不再需要假装看别的地方，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我。我们之间的对话，从“这道题怎么做”变成了“你今天心情好吗”。从“借我一支笔”变成了“你的手链还在戴吗”。从“谢谢”变成了“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这些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我看得出来。因为我在看。每一秒都在看。

十二月二十八日，学校举办了元旦文艺汇演。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我们班是合唱。陈老师选了《夜空中最亮的星》，说这首歌“适合年轻人”。

排练的时候，沈屿洲站在最后一排，我站在他前面。不是故意的——是按身高排的。但刚好，他就在我身后。唱歌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近，近到他的气息会拂过我的头发。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我唱着唱着，走神了。因为他在我身后，也在唱。他的声音很低，混在合唱里几乎听不出来，但我听到了。因为我在听他的声音，不是在唱歌。

排练结束后，苏念卿拉着我问：“你刚才是不是走神了？”

“没有。”

“你第三句词唱错了。”

“……可能有点紧张。”

苏念卿看了一眼沈屿洲，又看了一眼我，笑了。“林晚晚，你站在他前面唱歌，你不紧张才怪。”

她说得对。我很紧张。但不是因为唱歌，是因为他离我太近了。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近到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近到我只要往后靠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胸口。

我不敢。

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放假前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陈老师提前十分钟下课，让大家“好好跨年”。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约着去跨年，有人约着去看电影，有人约着去吃火锅。苏念卿和周也约好了，两个人背着书包一起走了。苏念卿走之前看了我一眼，用口型说：“你加油。”

加油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的目光己经落在了沈屿洲身上。他正在收拾书包，动作很慢，好像不着急走。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和他。

“你怎么不走？”他问。

“你呢？”

“我等一下。”

“等什么？”

他没回答。收拾好书包，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他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星星。

“林晚晚。”

“嗯？”

“你跨年怎么过？”

“在家。”

“不出去玩？”

“没人约。”

他转过头看我。“我约你。”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约你。今天晚上，一起跨年。”

晚上七点，市中心广场。

我到的时候，他己经在了。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我送的那条围巾。他戴了。在零下五度的冬夜里，他戴了我送的那条围巾。

“你不冷吗？”他问。

“还好。”

“你脸都冻红了。”

“那是风吹的。”

他没说话，摘下自己的围巾，围在我脖子上。围巾上还有他的温度，还有他的味道——干净的、清冽的、像雨后的空气。

“走吧。”他说。

我们并排走在广场上。广场上很多人，有人在放气球，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卖荧光棒。到处是笑声，到处是闪光灯，到处是“新年快乐”的祝福。

他走在我左边，离我很近。近到我们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每次碰到，他都不会躲开，我也不会。我们就那样走着，手臂贴着手臂，谁都没有说话。

广场中央有一棵很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彩灯和装饰品。他在圣诞树前停下来。

“许个愿吧。”他说。

“现在？”

“嗯。反正快新年了。”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然后睁开眼，看到他正看着我。

“你许了什么？”他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那我猜。”

“你猜不到。”

“我猜得到。”他说，“你许的是——”

他停了一下。

“算了，不说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不知道他猜的是什么。但在他转开目光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冻的，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