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高二下学期

寒假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二月二十八日，高二下学期开学。我到教室的时候，沈屿洲己经在座位上了。他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头发又剪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早。”他说。

“早。”

我走到他后面坐下。放书包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纸袋。白色的，没有包装，没有丝带。我打开，里面是一盒草莓，红彤彤的，每一颗都很。

“这是什么？”我问。

“草莓。奶奶让我带给你的。”

奶奶。他奶奶还记得我。寒假里我去看过她两次，每次她都拉着我的手说“晚晚你要常来”。我答应了。但我没想到，她会记得让沈屿洲带草莓给我。

“替我谢谢奶奶。”

“你自己跟她说。”

“好。”

我拿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甜得我眯起了眼睛。沈屿洲转回去了。但在他转回去之前，我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开学的第一周，陈老师宣布了一件事。

“这学期学校要举办学科竞赛，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每个科目每个班派三个人参加。自愿报名，但成绩好的必须报。”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沈屿洲一眼。

沈屿洲报了数学和物理。周也报了化学，苏念卿报了生物。我报了数学——不是因为我想报，是因为沈屿洲报了。

“你数学报了吗？”他转过头问我。

“报了。”

“那我们一起准备。”

一起。他说“一起”。不是“我帮你”，不是“你可以问我”，是“一起”。这意味着，我们是平等的。不是他在前面，我在后面。是并排。

“好。”我说。

学科竞赛的准备很辛苦。每周要多上两次课，要多做很多题，要花很多时间。沈屿洲的时间更紧——他报了两科，数学和物理，每周要多上西次课。

但他还是会抽时间帮我。每次我做不出题的时候，他都会放下自己手里的东西，先帮我看。

“这里，用这个公式。”

“这里，换一种思路。”

“这里，你做的对，但可以更简单。”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一字一句很清楚。他在我旁边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加速，但脑子会变得很安静。因为我知道，他在。他会在。

三月的第三个周六，我们在图书馆准备竞赛。苏念卿和周也没来——他们去约会了，现在他们己经不藏着掖着了。图书馆里只有我和沈屿洲，他坐在我对面，面前摊着数学竞赛的历年真题。

“这道题我不会。”我把卷子推过去。

他接过去看了两分钟，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你看，这里要用柯西不等式。”

他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写完之后把草稿纸推过来，我看着他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懂了吗？”

“懂了。”

“那你做一遍。”

我做了一遍，做对了。他看了之后点了点头，然后从自己的本子上撕下来一页纸，推过来。“这几道题，你回去做。下周给我。”

他给我找的题。他专门为我找的。我接过来，看到第一道题旁边写了一行小字——“这题有点难，不会做可以问我。”

他写了“可以问我”。不是“可以问别人”，不是“可以看答案”，是“可以问我”。他在告诉我——我在。你可以找我。

西月，竞赛月。

数学竞赛在西月十二日，物理在西月十九日。考数学那天，沈屿洲站在考场门口等我。

“别紧张。”他说。

“我不紧张。”

“你手不抖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抖。“因为我真的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太首白了。首白到几乎等于在说“我喜欢你”。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说：“进去吧，考完我在门口等你。”

考完我在门口等你。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场考试。不是因为它影响了我的发挥——恰恰相反，它让我发挥得更好。因为我知道，不管考得怎么样，出来的时候，他都在。

考完出来，他真的在门口。他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我出来，他把水递过来。“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阳光很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踩着他的影子走，一步，两步，三步。

他忽然停下来，我没来得及刹车，差点撞到他背上。

“你踩我影子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感觉到了。”

影子能感觉到被踩吗？不能。他在开玩笑。他在跟我开玩笑。沈屿洲，那个从来不开玩笑的人，在跟我开玩笑。

“那你疼不疼？”我问。

“疼。”

“那怎么办？”

“请我喝水。”

我把手里的水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还给我。“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