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高二的尾声

六月，夏天又来了。

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嗡嗡嗡的声音和去年一模一样。窗户大开着，但吹进来的全是热风，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让人烦躁。沈屿洲又换上了短袖。白色的那件，领口有点大。我告诉自己不要看，但眼睛不听话。

苏念卿说我“没救了”。

“你从高一看到高二，还没看够？”

“没有。”

“林晚晚，你真的是……”

她叹了口气，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你真的是太喜欢他了。是啊，我太喜欢他了。喜欢到看到他穿白色短袖就会心跳加速，喜欢到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嘴角上扬，喜欢到即使他坐在我前面、每天都能见到，还是觉得不够。

六月中旬，学校开始宣传高三的事。教学楼大厅里贴满了横幅——“高三，拼了！”“奋斗三百天，幸福一辈子”“今天的努力，明天的实力”。红色的横幅，黄色的字，刺眼又热血。

陈老师在班会上讲了很久的高三。“高三是人生最重要的阶段”“高三是决定命运的一年”“高三是——”他说了很多，但我只听进去了一句。

“高三会很累，会很苦，但熬过去就好了。你们要互相帮助，一起走过这一年。”

互相帮助。一起走过。我看了沈屿洲一眼。他正在低头看书，好像没在听。但我注意到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班会结束后，他转过头来。“林晚晚。”

“嗯？”

“高三，我们一起加油。”

“好。”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短了。不是没话说，是不需要说太多。一个字、两个字，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种默契，比很多话都珍贵。

六月下旬，期末考试。

高二的最后一场考试。考完就是暑假，暑假之后就是高三。时间过得真快，快到我觉得昨天才高一，快到我觉得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他还在眼前。

考试前一天，沈屿洲给了我一张纸条。“明天考试，别紧张。”

我回了一张。“你也是。”

他又回了一张。“我不紧张。”

我再回。“那你手别抖。”

他没再回。但第二天考试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很稳。写字的时候一笔一划，和平时一样。不知道是因为他不紧张，还是因为——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紧张。

考完最后一科，我走出考场的时候，他在走廊上等我。和上次一样，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水。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

“能考第几？”

“不知道。你呢？”

“不知道。”

“你不是每次都知道吗？”

“这次真的不知道。”他说，“因为有人在追。”

又是这句话。从高一说到高二，从“有人追”到“你猜”，从“你猜”到“有人在追”。他一首用这个词形容我——追。我在追他。成绩上，我在追他。别的方面——我也在追他。他知道。

“那个人追上了吗？”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快了。”

快了。他说“快了”。差十西分、差十一分——快了。我在靠近他，越来越近。

期末考试后，学校放了两天假，然后就是暑假。但今年的暑假和高一的暑假不一样。因为高二的暑假——要补课。

“准高三”的暑假只有两个星期。两个星期之后，就要回学校上课。苏念卿在微信上哀嚎：“两个星期！只有两个星期！我还想出去玩！”

周也回她：“暑假作业少了吗？你还有心思出去玩？”

苏念卿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包。沈屿洲什么都没发。但他在晚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暑假的两个星期，你有什么计划？”

“在家学习。”

“不出去玩？”

“没人约。”

“我约你。”

又是“我约你”。和跨年的时候一样。首接，干脆，不给我拒绝的余地。

“去哪？”

“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

“那我想。”

他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手机震了。“去海边。”

七月五日，海边。

我们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从市区到郊区，从郊区到海边。车上人很多，没有座位。他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护在我身后。不是搂着，是护着——手背贴着我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他的体温传过来。

公交车颠簸了一下，我往前倾了一下，他的手扶住了我的肩膀。“小心。”然后松开了。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握住我肩膀的时候，整个肩头都被他的手掌包裹住了。他松开的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感受。但那个触感——温热的、有力的、带着一点点粗糙的——印在了我的皮肤上，很久都没有消失。

海边到了。

我们下了车，走上堤坝。海风很大，吹得我的头发糊了一脸。我一边捋头发一边往前走，他在旁边看着我，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