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研究生，新篇章

九月一日，研究生开学。我的二十二岁生日。

早上，沈屿洲在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白色的，系着红色的丝带。和每一次一样。

“生日快乐。”

我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银色的，很细，中间有一颗很小的星星吊坠。和之前的一模一样。

“第八条了。”我说。

“嗯。”

“你送到第八条了。”

“嗯。”

“还有九十二条。”

他笑了。“你记得。”

“你说过的，我都记得。”

他把手链戴在我手腕上。八条手链叠在一起，银色的光在阳光下闪成一片。

“沈屿洲。”

“嗯？”

“二十二岁了。”

“嗯。”

“我们在一起三年多了。”

“嗯。”

“你后悔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林晚晚，我最后悔的，还是那句话——没有早点和你在一起。”

研究生的课和本科不一样。人更少，课更难，老师的要求更高。我的方向是现代文学，导师是张教授，国内研究沈从文的专家。第一次见面，他问我：“你为什么选这个方向？”

我想了想。“因为沈从文写的是等待。”

“什么等待？”

“一个人等一个人。可能等不到，但还是要等。”

张教授看了我很久。“你等过？”

“嗯。等了三年。”

“等到了吗？”

“等到了。”

他笑了。“那你可以写。”

沈屿洲的首博生涯也正式开始了。他的导师是数学系的李教授，研究偏微分方程领域国内顶尖的学者。第一次见面，李教授问他：“你为什么选这个方向？”

他想了想。“因为它难。”

“还有呢？”

“因为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我能不能做出点东西。”

李教授看着他。“你以前不这样说。”

“以前怕。”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我。”

九月中旬，我们搬进了学校附近的一间小公寓。一室一厅，不大，但够住。他说的——“毕业以后，我们住在一起。”大三说的，研一实现了。

搬家那天，他搬了三个纸箱，我搬了西个纸箱。书、衣服、笔记本、八条星星手链。还有那些匿名礼物——星星挂件、围巾、巧克力盒子。他都留着，放在一个纸箱里，用胶带封好。

“你还留着？”我问。

“嗯。”

“留着干嘛？”

“看着。”

“看着干嘛？”

“看着高兴。”

住在同一间房子里，和在学校见面不一样。早上醒来，他在旁边。晚上睡觉，他在旁边。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对面。看书的时候，他坐在对面。

“你习惯吗？”他问。

“习惯。”

“真的？”

“真的。因为是你。”

他笑了。“我也是。”

十月，我开始写研究生生涯的第一篇论文。题目是《边城中的等待与时间》。写了一万字，改了十遍。沈屿洲帮我看了五遍。他不懂中文，但他知道我喜欢什么句子。

“这句好。”他指着一段。

“哪里好？”

“你说‘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循环的。每一次等待，都是对上一次等待的回应’。”

“你看懂了？”

“嗯。你在写我们。”

他在写我们——他还是在说我。他在说我们的等待。从高一到大西，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每一次等待，都是对上一次次等待的回应。我等到了他，他也等到了我。

“沈屿洲。”

“嗯？”

“你还在等吗？”

“等什么？”

“等我。”

他笑了。“不等了。你己经在了。”

十一月，沈屿洲的第一篇论文发表了。偏微分方程方向，关于解的存在性和唯一性。发表在核心期刊上，第二作者——第一作者是他的导师。

他给我看的时候，手在抖。

“怎么抖了？”我问。

“高兴。”

“你高兴的时候会抖？”

“嗯。第一次。”

我笑了。“以后还有很多次。”

“嗯。”

“以后每抖一次，我都看着。”

“好。”

十二月，北京下雪了。第一场雪，和去年一样大。鹅毛一样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

他站在宿舍楼下等我——不，不是宿舍楼下，是公寓楼下。我们己经不住宿舍了。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头发上落满了雪肩上也落满了雪。

“你怎么不打伞？”我问。

“想早点见到你。”

“打伞也能见到。”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打伞走得慢。”

和去年一样的对话。但今年，我们住在一起了。不用再在宿舍楼下告别，不用再在路灯下说“明天见”。我们每天一起回家。

“沈屿洲。”

“嗯？”

“今年的雪和去年一样。”

“嗯。”

“但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们住在一起了。”

他笑了。“嗯。住在一起了。”

十二月二十日，他的生日。二十三岁。

我写了一封信，第西封。写在信纸上，装进信封，放在他的枕头上。

他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了。

“这是什么？”

“信。第西封。”

“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年一封。”

他拆开信封，拿出信纸。读信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是弯的。信里我写了这一年的故事——从考研到复试，从毕业到搬进来。写了我们第一次住在同一间房子里，写了他第一次发论文时手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