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美式咖啡

运动会之后，我和沈屿洲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说不清是什么变化。

不是更近了——我们依然不是朋友，不是同桌，不是任何需要彼此的关系。

但也不是更远了。

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我们连在了一起。很细，很轻，风一吹就会晃，但不会断。

比如，他偶尔会跟我说话了。

不是那种“借过”或者“谢谢”的客套话，是真的、需要说出口才能完成交流的那种话。

周一早上，我在走廊上碰到他。

他手里拿着美式咖啡的罐子，看了我一眼，说：“早。”

一个字。

但他说了。

以前他从来不会主动跟我说“早”。

我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回了一句：“早。”

声音太大了，大到走廊上的几个人都回头看我。

我的脸又红了。

沈屿洲没说什么，喝了一口咖啡，走了。

苏念卿在后面目睹了全过程，追上来掐我的胳膊：“他跟你说了‘早’！他说了‘早’！”

“你能不能小点声！”

“他主动跟你说的！”

“我知道！”

“林晚晚！”苏念卿激动得像是她自己被表白了，“他以前从来不会主动跟人打招呼的！周也说的！”

“周也跟你说的？”

苏念卿的嘴巴突然闭上了。

“苏念卿？”

“那个……”她眼神飘忽，“我就是……随便问问周也……”

“你什么时候跟周也这么熟了？”

“就……运动会的时候……聊了几句……”

我看着苏念卿，她的耳朵尖红了。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苏念卿。”

“嗯？”

“你是不是喜欢周也？”

“我没有！”她否认得太快了，快得像条件反射。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把我甩在了后面。

我看着她逃一样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原来不只我一个人在偷偷喜欢谁。

原来大家都有秘密。

那周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

小到如果写进笔记本，可能只占一行。

但我写了两页。

周西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陈老师不在，教室里的纪律全靠班委维持。

纪律委员是个很凶的女生，嗓门特别大，喊一声“安静”能让整层楼都听到。但那天她请假了，所以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锅煮开的水。

我在做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想了十分钟还是没思路。

我咬着笔帽，盯着题目发呆。

“这里，辅助线画错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沈屿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水杯。

他指了指我的卷子：“你应该在这里画辅助线，不是这里。”

我看了看他指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的卷子。

他说的对。

我的辅助线确实画错了。

“哦……”我拿橡皮把原来的线擦掉，按他说的重新画了一条。

“然后呢？”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把水杯放在我桌上，拿起我的笔，在卷子上写了几行过程。

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很舒展。

“看懂了吗？”他问。

我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那你做给我看。”

他站在旁边，看着我重新做了一遍。我的手在抖，笔尖有点晃，但最后算出来的答案是对的。

“对了。”他说。

然后他拿起水杯，走了。

全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但我的卷子上，留下了他的字迹。

三行数学过程，几个数字，一个等号。

我把那三行字看了十遍。

不是因为没看懂——我看懂了，他写得很清楚。

是因为那是他的字。

他写的。

在我的卷子上。

用我的笔。

他站在我旁边的时候，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苏念卿下课的时候来看我的卷子，一眼就看到了那三行字。

“这是沈屿洲写的？”

“嗯。”

她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林晚晚，你这张卷子怕是不舍得交了吧？”

我没说话。

但她说得对。

那张卷子，我后来没有交。

我跟数学课代表说我不小心弄丢了，然后补交了一份抄的。

原版被我夹在笔记本里，和那罐过期的橙汁放在一起。

十月最后一周的周五，学校组织了一次秋游。

说是秋游，其实就是去郊区的公园走一圈，拍几张照片，然后回来写一篇八百字的感想。

大部分人都很兴奋，因为不用上课。

苏念卿一大早就在校门口等我，手里拎了一大袋零食。

“我跟你说，我今天带了好多好吃的，我们找个地方坐着吃，不要走路，太累了。”

“秋游不走路？”

“走不动。”

苏念卿的秋游哲学是：换个地方吃零食，换个地方聊天，换个地方坐着。

我觉得很有道理。

大巴开了西十分钟，到了公园。

公园很大，有一片湖，湖上有座桥，桥那边是一片银杏林。十月底，银杏叶刚开始黄，黄绿交错，像一幅没干的水彩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