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星星挂件

坐在沈屿洲后面这件事，我适应了整整一周。

不是不适应这个位置，是不适应这种距离感——太近了，近到我觉得不真实。每天早上一进教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的后脑勺；每天放学前最后一件事，是看他收拾书包的背影。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在橱窗外面看了很久的蛋糕，突然有一天，蛋糕摆到了你面前。你不敢相信它是给你的，甚至不敢伸手去拿，怕一碰就没了。

苏念卿说我得了“沈屿洲后遗症”。

“你以前是偷偷看，现在是光明正大地看，反而更心虚了，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以前隔着几排座位，看他一眼要偷偷摸摸的，但那一眼看得很安心——反正他看不到我。现在他就坐在我前面，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但每次抬头之前都要做心理建设：他会不会突然回头？会不会发现我在看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比暗恋本身更折磨人。

但我还是很高兴。

非常高兴。

高兴到每天早上闹钟还没响就醒了，高兴到周末觉得度日如年，高兴到我妈问我“你是不是在学校交到好朋友了”，我说“算是吧”。

不是好朋友。

是喜欢的人。

这两者的区别，只有我自己知道。

十一月第二周的周二，发生了一件让我措手不及的事。

那天早自习，沈屿洲到得比平时晚了一点。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系着银色的丝带。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像往常一样拿出书来看。

周也从前面转过来：“哟，什么东西？”

沈屿洲没回答。

周也伸手去够那个盒子，沈屿洲把盒子拿起来放到了另一边。

“不让看？”周也笑得贼兮兮的，“该不会是情书吧？”

沈屿洲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凶，但周也立刻把手缩回去了：“行行行，不看不看。”

我在后面目睹了全过程。

深蓝色盒子。银色丝带。

是礼物。

谁送的？

为什么要送他礼物？

他收下了？

他看起来好像没有不高兴，也没有很高兴。就是把盒子放在桌上，没有拆，也没有收进书包里。

整整一节早自习，我的目光在那个盒子和他的侧脸之间来回切换了不知道多少次。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终于拆了。

他拉开丝带，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星星挂件。

银色的，很小，大概只有拇指那么大，做工很精致，星星的五个角上镶着碎钻一样的东西，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他把挂件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放回盒子里，收进了书包。

周也没再问。

我也没问。

但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星星挂件。

星星。

是谁？为什么送星星？

我想起开学那天，周也看到我画星星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是不是想送星星给我们屿洲？”

星星。

有人比我更早，送了他星星。

那天下午，我趁沈屿洲不在的时候，问了周也。

“周也，你知道那个星星挂件是谁送的吗？”

周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你说嘛，我就是好奇。”

“姜艺。”周也压低声音，“她以前和沈屿洲一个初中的，现在在一班。她跟沈屿洲……怎么说呢，两家认识，从小一起长大的。”

从小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

我的心里像被人倒了一杯柠檬汁，酸得发苦。

“她……喜欢沈屿洲？”我问。

周也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反正她经常来找他，送过不少东西。沈屿洲收是收了，但从来没见她戴过或者用过。”

“那他为什么不拒绝？”

“因为两家人关系好啊，”周也说，“沈屿洲这个人，最不擅长的就是拒绝。不是不会，是不想让人难堪。”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回到座位上，我看着沈屿洲空着的座位，心里乱成一团。

姜艺。

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

我见过她。一班的学生会干部，长得很漂亮，头发很长，说话的声音很好听。每次出现在我们班门口的时候，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她和沈屿洲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很配。

这个念头让我很难受。

但我不能否认。

第二天，姜艺来了。

中午吃饭的时间，她出现在我们班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沈屿洲。”

沈屿洲正在座位上吃三明治，听到声音抬起头。

“给你带的，”姜艺走进来，把纸袋放在他桌上，“我妈做的曲奇，她说你小时候最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