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春天的约定

小十九西岁半的那个春天，来得特别早。

刚过完年不久，院子里的桂花树就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草地上钻出了一片一片的小草，连墙角的那棵老梅树都开了最后一茬花。小十九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里看看，看看春天来了没有。

那天早上，她蹲在桂花树下，看着地上冒出来的几株小野花，黄色的，小小的，像撒在地上的碎金子。

“白白，你看，花开了。”

白白被她夹在胳膊底下，两只长耳朵垂下来，差点拖到地上。小十九把白白举起来，让它的脸对着那些小野花。“白白，你闻闻，香不香？”

白白当然不会闻，但小十九觉得它闻了，因为它的鼻子是朝着花的。

“妈妈！”她跑回屋里，“妈妈！春天来了！院子里的花开了！”

林舒雅正在厨房里做早饭，探出头来：“什么花？”

“小黄花！好多好多！在桂花树下面！”

林舒雅擦了擦手，跟着小十九走到院子里，蹲下来看了看那些小野花，笑了：“这是蒲公英的花。”

“蒲公英？”小十九歪着脑袋，“蒲公英不是白色的吗？一吹就飞走的那个？”

“那是蒲公英的种子，这是蒲公英的花。花谢了之后，就会变成白色的毛球，一吹就飞走了。”

小十九蹲下来，盯着那朵小黄花看了很久。“那它什么时候变成白色的？”

“要过一阵子，等花谢了。”

“那我可以等它变成白色的，然后吹吗？”

“可以。”

小十九满意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跑回屋里吃早饭。

她不知道那些蒲公英能不能等到变成白色，但她决定每天都来看它们。

幼儿园里，春天也更明显了。

操场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长长的枝条垂下来，像小姑娘的辫子。花坛里的迎春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金黄色的毯子。

陈老师带着小朋友们去操场上看春天。每个人发了一张纸和一盒蜡笔，让他们把看到的花画下来。

小十九坐在花坛边上，盯着迎春花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黄色的蜡笔，在纸上画了一朵又一朵的小花。她画得很认真，每一朵花都有五个花瓣，花心点了一个点，花下面画了绿色的叶子和棕色的枝条。

画完之后，她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扎着两个辫子，蹲在花旁边。小人的旁边画了一只兔子，长耳朵，圆身子。

“小十九，你画的是什么？”陈老师走过来。

“我在看花。”小十九指着画上的小人，“这是我。这是白白。这是迎春花。”

陈老师看了看画，笑了：“画得真好。小十九，你知道迎春花为什么叫迎春花吗？”

“因为它迎接春天？”

陈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因为它一开，春天就来了。”

小十九看着那些黄色的花，想了想，说：“那它是不是春天的闹钟？一响，春天就醒了。”

陈老师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小十九，你说话像诗一样。”

小十九不知道“像诗一样”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陈老师在夸她，就笑了。

下午放学，沈维远来接她。小十九上了车，第一件事不是系安全带，而是从书包里掏出那幅画，举到爸爸面前。

“爸爸！你看！我画的迎春花！”

沈维远接过来看了看，画上是一大片黄色的花，旁边蹲着一个小人，还有一只兔子。“这是你？”

“对！这是我在看花！这是白白！”

“画得真好。”沈维远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回家给妈妈看。”

“爸爸，你知道迎春花为什么叫迎春花吗？”

“为什么？”

“因为它一开，春天就来了。它是春天的闹钟。”

沈维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笑了。“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的。”

沈维远看着女儿那张得意的小脸，心里想：他女儿，以后说不定真的会成为一个诗人。

周末，顾衍之来了。

小十九拉着他的手跑到院子里，指着桂花树下那些蒲公英的花。“衍之哥哥你看！这是蒲公英的花！妈妈说完谢了之后会变成白色的毛球，一吹就飞走了！”

顾衍之蹲下来，看着那些小黄花，点了点头。

“衍之哥哥，你吹过蒲公英吗？”

“吹过。”

“真的吗？什么时候？”

“小时候。”

小十九想了想，“小时候”是什么时候。顾衍之现在六岁，他说“小时候”，那应该是很久以前了。“那你许愿了吗？”

顾衍之愣了一下：“许愿？”

“对呀，吹蒲公英的时候要许愿。把白色的毛球吹散了，愿望就会实现。”小十九认真地说，“陈老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