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大人

小十九六岁了。

生日那天，她吹了六根蜡烛，吃了六块草莓蛋糕，收了一堆礼物。爷爷送了一个会唱歌的小兔子音乐盒，奶奶织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大伯塞了一个红包，二伯送了一套实验工具箱——小试管、小烧杯、小显微镜，真的能用。沈慕和沈辞合送了一个会走路的机器人，沈清晚送了一条定制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19”。顾衍之送了一本书，《小王子》，封面是金色的，他说这是他自己最喜欢的书。

小十九把书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翻两页，字认不全，就看画。

“妈妈，我六岁了，是不是大人了？”

林舒雅正在叠衣服，头也没抬。“大人要十八岁。”

“十八岁还要好久。”小十九掰着手指算了算，“还有十二年。”

“十二年很快的。”

“你骗人，我等了好几年才等到六岁。”

林舒雅笑了，没有反驳。

过完生日之后，小十九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大人”该做的事。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自己倒牛奶。

早上，她从柜子里拿出杯子，搬到餐桌前，踮起脚尖够到冰箱门，把牛奶盒拿出来。牛奶盒是纸盒装的，一升装，比她的脸还大。她用两只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往杯子里倒。牛奶倒出来了，溅了一些在桌上，也溅了一些在她的睡衣上。她倒了大半杯，放下牛奶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妈妈，我自己倒的。”

林舒雅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桌上那一滩牛奶，和女儿睡衣上的白色渍迹。“小十九，下次让妈妈帮你倒。”

“我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倒。”

林舒雅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没有再说。她拿了抹布擦桌子，又帮小十九换了睡衣。小十九站在镜子前，看着干净的睡衣，有点不满意——她觉得睡衣上的牛奶渍是“大人的勋章”，被洗掉就没了。

第二件事是——自己洗白白。

白白跟了她快六年了，奶油色的毛己经洗得发白，耳朵缝了两次，肚子上有一块补丁。小十九从来不嫌弃白白旧，她说白白是“有故事的人”，虽然白白不是人。

她把白白放进洗手池里，打开水龙头。水冲在白白的毛上，白白沉了下去，整个身子浸在水里，耳朵浮在水面上，像两条小船。小十九挤了洗发水——不是白白的，是她自己的儿童洗发水，草莓味的。她在白白身上搓了搓，泡沫出来了，粉色的，香香的。

“白白，你洗澡了，洗得香香的。”

白白沉默着，但小十九觉得它在享受。

她把白白从水里捞出来，拧了一下，水哗啦啦地流下来，白白瘦了一圈，像一只脱了毛的兔子。她用毛巾包住白白，抱到阳台上，夹在晾衣架上。白白挂在衣架上，耳朵垂下来，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像一个被罚站的小孩。

“白白，你在这里晒太阳，晒干了就香了。”

白白没有回答。

小十九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阳台旁边，守着白白。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她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她赶紧坐首，揉了揉眼睛。

“我没睡，我在看白白。”

过了一个小时，白白干了。毛变得蓬蓬松松的，比洗之前更白了，散发着草莓味。小十九把白白从衣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脸埋在白白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香。”

她跑进客厅，把白白举到林舒雅面前。“妈妈，你闻，白白香不香？”

林舒雅闻了闻。“香。”

“我洗的。”

“你用什么洗的？”

“我的洗发水。”

林舒雅看了看白白，又看了看小十九。“白白不能用人的洗发水，它的毛会掉的。”

小十九低头看了看白白，白白没有掉毛，毛还是好好的。“没有掉。”

“下次用白白的专用洗剂，妈妈给你买。”

“好。”

第三件事是——自己梳头发。

小十九的头发长到肩膀了，每天早上都是林舒雅帮她梳。今天她决定自己梳。她站在镜子前，拿起梳子，从头顶往下梳。梳到一半卡住了，头发打结了，她用力拉了一下，头皮被扯得生疼。

“嘶——”她吸了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掉下来。

她换了一种方式，先梳发尾，再梳中间，最后梳头顶。这个方法有效，打结的地方慢慢梳开了。她把头发分成两半，左边扎一个，右边扎一个。扎得不太整齐，左边的低，右边的高，像两个不是双胞胎的姐妹。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

“妈妈，我头发自己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