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风很大

天台上的风比想象中要大。

姜蓉蓉站在栏杆边，风吹起她的头发，把碎发打到脸上。她没伸手去理，只是盯着面前的顾轩。

顾轩站在她对面，离她三步远。

不远不近的距离。

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表情，又刚好够不着对方。

“你一首在装？”姜蓉蓉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顾轩看着她，没有说话。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的T恤吹得鼓起来，头发也被吹乱了。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姜蓉蓉又问。

顾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第一天。

从她第一次给他讲x为什么叫x的时候。

从她坐在他旁边，耐心地听他问那些幼稚的问题的时候。

从她吃薄荷糖的样子，讲课转笔的样子，被他逗笑的样子。

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但他能这么说吗？

姜蓉蓉见他不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顾轩，我问你话。”

顾轩终于开口了。

“从第一天。”

姜蓉蓉愣住了。

“第一天？你是说……”

“嗯。”顾轩点点头，“从补课的第一天。”

姜蓉蓉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天，他问她x为什么叫x。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真的不懂。

现在想想，一个能考全市第三的人，会不知道x为什么叫x？

她问他公式为什么长得像他家狗。

他画的那只狗，她到现在还记得。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真的在比喻。

现在想想，一个数学这么好的人，会用这种比喻？

她给他讲了三遍定义域，他才“终于懂了”。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讲得不够好。

现在想想，他是不是一首在忍着笑？

她想起那些日子。

每天晚上六点半，他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

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芋泥波波和椰果。

还有两包辣条，熊猫牌的。

她想起他做题的样子。

眉头微皱，偶尔咬一下笔杆。

做对了眼睛亮亮的，做错了会挠头。

她想起他画的那个笔记本。

每一页都有她。

讲课的她、低头的她、喝奶茶的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的她。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

“知识点就是你。”

“我会一首追下去。”

“你是我最重要的知识点。”

她想起他的检讨书。

第一条错误：不自信。

第二条错误：想太多。

第三条错误：不相信你。

她想起论坛上那个帖子。

《校霸追妻的一百种方式》

辣条攻势、奶茶战术、自行车放气、一天偶遇八次、粉红书、百度识图搜出来的情书、检讨书三部曲……

她想起医务室里，他守在床边，一脸紧张的样子。

她想起他说的话：“我怕你出事。”

她想起他等了她八百米。

就为了在她倒下的时候接住她。

她一首以为，他是那个笨拙的、真诚的、傻傻喜欢她的顾轩。

那个数学37分、追人方式老土、总是做错事的顾轩。

她喜欢的，就是那样的他。

可是现在……

她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那些都是假的？”

顾轩的心揪了一下。

“不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假的。”

姜蓉蓉看着他。

“数学是假的，37分是假的，你不会做题是假的。”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那还有什么不是假的？”

顾轩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闪。

“喜欢你是真的。”

姜蓉蓉愣住了。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天台特有的空旷和冷清。

顾轩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了。

“姜蓉蓉，我知道你生气。”他说，“你应该生气。我骗了你，骗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

“但我想让你知道，那些事，不是假的。”

“辣条是真的。我第一次去买的时候，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牌子，就站在货架前面看了十分钟。后来发现你每次拿的都是熊猫牌的，我就记住了。”

“奶茶是真的。芋泥波波是你第一次喝的那个口味，我以为你喜欢。后来你说想喝椰果的，我就两种都买，让你选。”

“那个笔记本是真的。每一页都是我自己画的，没有抄，没有模板。你什么样，我就画什么样。”

“检讨书是真的。我写的时候，每一句话都在想，我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是的，我是。”

“偶遇是真的。我想见你，所以到处找你的影子。食堂、图书馆、小花园、宿舍楼下……只要能看见你，我就去。”

“放气是真的。我知道那个办法很蠢，但我真的想送你回家，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紧张是真的。每次见你之前，我都会紧张。说错话紧张，做错事紧张，怕你发现也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