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沉默的负重

第十六章 沉默的负重

黑猫团离开后的第三天，秦夏带着队伍在第20层的主城休整。

这一层是矿山城镇，建筑低矮，街道狭窄，到处是废弃的矿车和生锈的铁轨。空气中弥漫着煤灰的味道，呼吸起来喉咙发痒。旅馆比第一层的小很多，只有西间房，秦夏和王浩一间，苏晚和陈瑶一间，陆衍和赵磊一间，林砚单独一间。李薇——她己经不再出房间了。第18层之后，她再也没有离开过那扇门。秦夏每天让陈瑶给她送饭，她吃了，但不说一句话。秦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秦夏坐在窗台上，手里拿着小何的那瓶小红药水。他没有喝，只是拿着。瓶身上沾着他的手汗，滑腻腻的。他开启了一阶——只开了三秒，头痛就来了，太阳穴突突地跳，恶心感翻涌。他关闭一阶，手开始抖。

“你又在练。”王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夏没有回头。“嗯。”

“你每天开那么多次，身体撑得住？”

“撑得住。”

王浩沉默了几秒。“你在科洛桑也是这样？”

秦夏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

“你在科洛桑也是这样透支自己？”

秦夏把药水放回皮袋里，转过身。王浩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没喝。他的右腿伸得比左腿首，像在避免弯曲。

“你膝盖还疼？”秦夏问。

王浩顿了一下。“幻痛。骨头长好了，神经还记得。”

“你之前说，你的战友在你面前被炸死的。”

王浩没有说话。

“怎么炸的？”秦夏问。

王浩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IED。”王浩说，“简易爆炸装置。路边。我们巡逻的时候，它炸了。他在我左边，我在他右边。他死了，我活了。”

秦夏没有说话。

“我的膝盖是被弹片打碎的。”王浩说，“不是战斗伤的，是逃跑的时候摔的。我趴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碎了。后来部队说我因公负伤，给我评了伤残。但我知道，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没跑掉的人。”

秦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起自己在科洛桑。他也是没跑掉的人。他躲在横梁上，看着养殖队一个一个死去。他没有救任何人。

“你战友叫什么？”秦夏问。

“赵磊。”王浩说。

秦夏愣了一下。赵磊。和他队伍里的赵磊同名。

“不是你的赵磊。”王浩说，“是另一个赵磊。”

秦夏没有说话。

“他有个女儿。”王浩说，“叫瑶瑶。死的时候三岁。他手机里存着她的照片，每天都看。”

秦夏想起赵磊——他队伍里的赵磊。赵磊也有一个女儿，他醒来的时候嘴唇在动，念着“……瑶……等爸爸……”。是同一个名字吗？他不知道。

“你还想回去吗？”秦夏问。

王浩看着他。“回哪？”

“现实世界。”

王浩沉默了几秒。“想。但回去干嘛呢？我什么都没有了。”

秦夏没有说话。他想起奶奶。奶奶还在等他。

第21层是森林，但比之前的森林更密，树更高，阳光完全被树叶遮住，地上只有斑驳的光点。怪物是野狼和毒蜂的混合体，速度快，攻击频繁。

陈瑶的飞刀今天很准。第一只野狼从灌木丛里窜出来的时候，她的飞刀己经扎进了它的眼睛。第二只从侧面偷袭，她的飞刀扎进了它的脖子。第三只——她只用了两把飞刀，一把扎眼睛，一把扎喉咙。

“你今天状态很好。”秦夏说。

陈瑶的手在抖，但她的声音很稳。“我在算。距离、角度、怪物的移动速度。每次出手之前，我都在算。”

“你以前也这样？”

“以前靠感觉。感觉不准。”

秦夏开启了一阶，只开了五秒。他看陈瑶的手——她的手指很稳，但握刀的方式变了。以前是正握，现在是反握。桐人教的。

“你爸是钳工。”秦夏说，“他教过你磨刀？”

“教过。但我没认真学。”

“现在学会了？”

陈瑶点了点头。“现在学会了。”

秦夏关闭一阶。头痛袭来，他用手按住太阳穴，不让陈瑶看到。

“你怎么了？”陈瑶看着他。

“没事。”

“你的手在抖。”

“太阳晒的。”

陈瑶没有追问。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第22层是迷宫。石墙，狭窄的通道，死胡同，岔路口。墙壁上覆盖着青苔，地面湿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秦夏走在前面，王浩跟在后面，举着盾牌。苏晚和陆衍在中间，陈瑶和赵磊在后面，林砚走在最后面，步伐和平时一样轻。

“左边。”林砚突然说。

王浩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右边的通道有风。左边的没有。”

秦夏开启了一阶。瞳孔收缩，呼吸变慢，右边的通道确实有风，很轻，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左边的通道没有风，死寂。他关闭一阶，头痛来了，他咬牙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