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前夕

第五十七章 前夕

第三天的深夜——如果主神空间有深夜的话——穹顶的光没有变暗，但走廊里没有人。

秦夏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王浩的脸，一睁眼就是银白色的天花板。他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翻身翻得像烙饼，最后坐起来，把蓝蔷薇靠在墙角，穿上拖鞋，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银白色的墙壁，银白色的地板，银白色的门。每扇门上都写着名字——苏晚，陆衍，陈瑶，林砚，王浩。王浩的门牌还在，但门缝里透出的光和别的房间不一样。不是暗，是空。

秦夏没有往那边看。

他走到大厅。兑换机的屏幕还亮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他走过去，没有点开任何分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积分。

4300点。够买一本血统，够买一把高级武器，够买一个保命道具。但他不知道买什么。他不知道下一个副本是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敌人，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你站在这儿发呆己经五分钟了。”影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眼睛都没眨。”

秦夏没理他。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王浩的剑挂在墙上，盾牌碎片装在盒子里，标签上写错了字还没改。陈瑶说“数据之剑”的“据”写成了“剧”。他明天要改。明天。

他听到脚步声。很轻，但不是刻意的轻——是那个人走路本来就轻。他转过头，看到陆衍从走廊里走出来。深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眼镜片上没有雾——主神空间的温度和走廊一样，恒温二十二度。

“你也睡不着？”秦夏问。

“嗯。”陆衍走过来，站在兑换机前，看着屏幕。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兑换机的屏幕闪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们还有积分没花完。

“你在想什么？”秦夏问。

“在想苏晚。”陆衍说。

秦夏看着他。

“她的积分不够。”陆衍说，“她买了医疗用品，买了枪，买了防弹衣，花的比你多。她的积分不多了。”

“她还有多少？”

“两千多。”

“够用了。”

“不够。”陆衍说，“下一个副本是未知的。如果遇到强敌，她需要保命道具。她买不起。”

秦夏沉默了几秒。“你在帮她攒？”

陆衍没有回答。

“你之前和她密谈，说的就是这事？”

陆衍推了推眼镜。“你听到了？”

“听到了。”

陆衍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兑换机屏幕上的积分数字，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秦夏在SAO里就注意到了。

“她需要积分复活妹妹。”陆衍说，“我需要积分修复记忆。我们都需要积分。但她的需求比我急。”

“所以你帮她？”

“我帮她，她也能帮我。”陆衍说，“互相需要。”

秦夏看着他。陆衍没有躲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刚死了队友的人。但秦夏知道，他不是不伤心，只是把伤心压在了“分析”和“计算”下面。心理学研究生，擅长这个。

“你不怕私藏道具被我发现？”秦夏问。

“怕。”陆衍说，“但你不说。”

秦夏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别让她死。”秦夏说。

陆衍沉默了几秒。“不会。”

秦夏继续走。走廊里只剩下陆衍一个人，站在兑换机前，看着屏幕上自己的积分。3120点。他伸出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开了“道具”分类。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屏幕。

他没有买任何东西。积分留着。副本里可能要用。

第西天凌晨，秦夏在训练场里看到了林砚。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训练场模拟的是城市废墟——灰色的混凝土建筑，破碎的窗户，满地的碎玻璃。林砚站在一栋半塌的楼房顶上，手里握着沙漠之鹰，单手持枪，瞄准远处的靶子。枪响。靶子中心炸开一个洞。她放下枪，装弹，再射。连续十发，每一发都命中靶心。

秦夏站在远处，看着她的背影。灰黑色的战术软壳夹克，拉链拉到锁骨，领口立着。头发扎成低马尾，发尾刚好碰到肩胛骨。他看了很久。久到自己都没意识到。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他妈看了人家三分钟了。”烬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暴躁。

“闭嘴。”秦夏在心里说。

“她的腰比苏晚细。”默的声音很轻，像蛇在爬，“你注意到了。”

“我没有。”

“你有。你还注意到她的马尾扎得比平时低，发尾刚好碰到肩胛骨。”

秦夏的耳根开始发烫。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