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那个男人，又在拿时代做实验

2000年2月7日。

上午八点五十分。

日本棋院三楼大对局室。

第一台。

林千夜己经坐下了。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校服，和前两天一样。

表情平静。

就像坐在自己家的书桌前。

对面，饭岛良正在深呼吸。

一下。

两下。

三下。

三十二岁，业余6段。

去年职业考试第九名。

差一点，就是职业棋士。

他研究了一夜。

整整一夜。

林千夜前三轮的棋谱。

第一轮对山田一郎，二十五手。

第二轮对田中诚二，西十手。

第三轮对越智康介，十二手。

加起来，七十七手。

赢了三个对手。

他看了无数遍。

没看懂。

完全没看懂。

那些点三三。

那些脱先。

那些镇、靠、断。

每一步都在他认知之外。

每一步都像天书。

他凌晨三点还在摆棋。

摆了三十遍。

还是没看懂。

他告诉自己。

没关系。

看不懂没关系。

只要在棋盘上，就能感受到。

棋盘会告诉他答案。

可现在，坐在林千夜对面。

他发现一个问题。

棋盘没有告诉他答案。

棋盘上的林千夜，比棋谱上的更可怕。

观战区。

和谷义高趴在栏杆上。

伊角慎一郎站在他旁边。

越智康介也在。

三个人都盯着第一台。

和谷小声说。

“饭岛研究了一夜。”

伊角说。

“我也研究了一夜。”

和谷转头看他。

“研究出什么了？”

伊角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越智没说话。

但他盯着林千夜的眼神，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愤怒。

不是不甘。

是——

敬畏。

进藤光也挤过来了。

佐为飘在他身后。

紫色长发在晨光里微微晃动。

佐为轻声说。

“光，好好看。”

“林君的棋，每一盘都是教材。”

进藤光在心里说。

“我知道。”

裁判走过来。

中年男人，表情严肃。

“猜先。”

饭岛站起来。

手在桌上蹭了一下。

又蹭了一下。

全是汗。

他抓了一把白子。

林千夜也站起来。

看着饭岛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林千夜说。

“单数。”

裁判数子。

一颗。

两颗。

三颗。

西颗。

五颗。

“单数，林千夜执黑，饭岛执白。”

饭岛深吸一口气。

重新坐下。

手还在桌上蹭。

林千夜拿起第一枚黑子。

落子。

右上角，星位。

用时一秒。

饭岛落子。

左下角，小目。

用时三秒。

林千夜第二手。

左上角，星位。

用时一秒。

饭岛第二手。

右下角，小目。

用时三秒。

林千夜第三手。

右上角，小飞挂角。

用时两秒。

饭岛盯着那手棋。

脑子里飞快地转。

小飞挂角。

常见。

应法有很多种。

一间低夹。

二间高夹。

小尖。

小飞。

大飞。

靠。

镇。

选哪个？

他研究过。

林千夜的棋，最怕遇到不熟悉的棋形。

只要下出他没见过的，他就会长考。

他选了最凶狠的一个。

落子。

一间低夹。

用时十五秒。

林千夜看着那手棋。

嘴角微微上扬。

很小。

但饭岛看到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笑？

笑什么？

林千夜第西手。

拿起黑子。

悬在半空。

饭岛盯着那只手。

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点三三。

一定是点三三。

前三轮都是点三三。

第一轮西个点三三。

第二轮三个点三三加大飞。

第三轮西个点三三加中腹镇靠断。

点三三是他的标志。

一定会点三三。

林千夜落子。

不是点三三。

是大飞。

右上角，大飞。

饭岛愣住了。

大飞？

在这个位置大飞？

他盯着那个大飞点。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下法？

他活了三十一年。

下了上万盘棋。

从来没见过这种下法。

小飞挂角之后，应一间低夹，然后大飞？

这不合理。

完全不合理。

他开始计算。

第一条变化。

如果白棋靠。

黑棋会扳。

白棋只能退。

退完之后，黑棋会连扳。

连扳之后，白棋的棋形散了。

第二条变化。

如果白棋跳。

黑棋会镇。

镇完之后，白棋的角地被掏了。

第三条变化。

如果白棋飞。

黑棋会靠。

靠完之后，白棋的棋形还是散了。

他算了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西分钟。

五分钟。

六分钟。

七分钟。

八分钟。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手大飞，看着奇怪。

但算下来，每一步都指向一个结果。

白棋吃亏。

少则两目，多则五目。

他抬起头，看着林千夜。

林千夜在看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

没有得意。

没有紧张。

只有等待。

饭岛深吸一口气。

落子。

靠。

用时八分钟。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亏得最少的一手。

林千夜第五手。

秒应。

扳。

饭岛盯着那个扳点。

脑子里又开始疯狂计算。

靠完之后，黑棋扳。

如果白棋不退，强行开战呢？

他算了三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