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院生们的冬季——被碾压者的冬天

1999年11月29日。

周一。

上午九点。

日本棋院院生教室。

暖气片嗡嗡地响着。

和谷义高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一张棋谱。

是那盘联手棋的棋谱。

从第一手到第西十西手。

第十五手大飞，被红笔圈了三圈。

第二十三手镇，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第二十五手挖，整张纸上最显眼的位置，被红笔涂满了。

和谷的眼睛下面，有两团明显的青黑色。

一夜没睡。

伊角慎一郎推门进来。

看到他这样，愣了一下。

“又研究那盘？”

和谷有气无力地抬起头。

“废话，不研究能行吗？”

伊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研究出什么了？”

和谷盯着那手挖。

盯了三秒。

然后说。

“研究出——我可能这辈子都下不出这种棋。”

伊角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我也是。”

和谷苦笑。

“那咱俩还挺默契。”

伊角也笑了。

苦笑。

门又被推开。

越智康介走进来。

面无表情。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从包里拿出一张棋谱。

也是那盘联手棋的棋谱。

但和谷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他的那张棋谱上，圈点比自己的更多，更密。

有些地方，还写了批注。

密密麻麻的小字。

和谷愣了一下。

“越智，你这都快把棋谱背下来了吧？”

越智头也不抬。

“背下来了。”

和谷一愣。

“背、背下来了？”

越智说。

“从头到尾，西十西手。每一手的位置，我都记得。”

和谷张大嘴巴。

“你疯了？”

越智抬起头，看着他。

“没疯。”

他的眼神里，有和谷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静。

不是冷漠。

是——

执着。

真正的、让人发寒的执着。

“我只是想知道，那种棋是怎么下出来的。”

越智说。

“我想追上他。”

和谷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口。

他知道越智说的是谁。

林千夜。

那个在紫音会所，把他屠了龙的人。

那天的画面，又浮现在和谷脑子里。

越智坐在棋盘前，脸色惨白。

手在抖。

最后投子认输。

那是他认识越智以来，第一次看到越智露出那种表情。

现在，越智说“我想追上他”。

伊角在旁边轻声说。

“我们都想追。但追得上吗？”

教室里安静了。

暖气片的嗡嗡声，格外清晰。

座间老师推门进来。

看到三人沉默的样子，他挑了挑眉。

“怎么了？”

和谷摇头。

“没什么。”

座间走到讲台前。

“明年职业考试的报名，下周截止。”

座间看着他们。

“知道今年有多少人报名吗？”

三人摇头。

座间说。

“院生二十三人，加上特别推荐的业余棋手，一共三十二人。”

他顿了顿。

“其中包括林千夜。”

和谷的手抖了一下。

伊角的呼吸停了一秒。

越智的眼神，更亮了。

座间继续说。

“还有几个实力很强的业余棋手。今年的竞争，会比往年激烈。”

他看着三人。

“你们有信心吗？”

和谷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有。”

座间挑眉。

“为什么？”

和谷攥紧拳头。

“因为我想和林千夜在正式比赛上下一盘。”

“我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有多强。”

伊角说。

“我也是。我想知道，输给他之后，我能学到什么。”

越智说。

“我想赢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不是狂妄。

是决心。

座间看着他们。

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好。那就练吧。”

三人开始摆棋。

教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棋子落下的声音。

座间看着他们。

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当年考职业时的样子。

也是这么拼命。

也是这么执着。

但那时候，他没有一个像林千夜这样的人在前面等着。

今年的职业考试，可能会是日本棋院历史上最精彩的一次。

因为有那个人在。

因为有一群被他碾压过的人，正在拼命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