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进藤光的觉悟——我要自己下

1999年12月1日。

周三。

晚上七点。

进藤光家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进藤光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棋盘。

他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左手黑棋，右手白棋。

黑棋落一子，想一会儿。

白棋落一子，又想一会儿。

佐为飘在旁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进藤光落下一子。

然后盯着那个位置，眉头紧皱。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佐为轻声说。

“光，这手棋，下在这里可能会更好。”

他指着棋盘上的另一个点。

进藤光摇头。

“不，我想自己下。”

佐为愣住了。

他看着进藤光。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倔强。

不是任性。

是——

认真。

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认真。

佐为没说话。

进藤光攥紧手里的棋子。

“佐为，我知道你一首在帮我。”

他的声音很轻。

“这半年多，要是没有你，我可能连围棋是什么都不知道。”

佐为看着他。

进藤光继续说。

“但是……”

他顿了顿。

攥棋子的手，更用力了。

指节发白。

“职业考试，我想自己下。”

佐为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为什么？”

进藤光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有点红。

“因为我想知道，没有你，我能走多远。”

他的声音在抖。

“我怕有一天，你不在了。”

“到时候，我怎么办？”

“我还能下棋吗？”

佐为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进藤光。

那个总是活泼开朗的孩子。

那个整天笑嘻嘻、偷吃奶油、跑跑跳跳的孩子。

现在眼眶红红的。

攥着棋子的手，在抖。

佐为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进藤光继续说。

“所以我必须学会自己下棋。”

他深吸一口气。

“职业考试，是我第一次真正面对围棋的机会。”

“我想用自己的手，自己的脑子，去下。”

“输了也没关系。”

“输了，说明我还不够强。”

“但至少，那是我下的。”

佐为看着他。

眼眶也红了。

他飘下来。

跪坐在进藤光面前。

伸手，想摸他的头。

手穿过去了。

但他还是笑了。

“好。”

进藤光抬头看他。

佐为说。

“光，你长大了。”

进藤光鼻子一酸。

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他忍住了。

用力点头。

“嗯！”

佐为说。

“那我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你下，看着你成长，看着你走自己的路。”

进藤光说。

“好！”

第二天。

12月2日。

周西。

放学后。

进藤光跑出校门。

一路狂奔。

跑到林千夜住处。

气喘吁吁。

敲门。

林千夜开门。

看到他这个样子，沉默了两秒。

进藤光喘着气说。

“学长！我决定了！”

“职业考试我自己下！”

林千夜看着他。

没说话。

进藤光说。

“你不问我为什么？”

林千夜说。

“不问。”

进藤光愣住了。

“为什么？”

林千夜说。

“因为这是你的路。”

进藤光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林千夜说。

“佐为能陪你走一段，但不能替你走一辈子。”

“你早晚要自己面对棋盘。”

他顿了顿。

“现在想明白，不晚。”

进藤光眼眶又红了。

他用力点头。

“嗯！”

佐为飘在后面。

看着这一幕。

眼眶也红了。

他看着林千夜。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站在门口，表情平静。

就像站在山顶，看着山脚下的人。

但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像刀子，切在最关键的地方。

佐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感激。

不是敬畏。

是——

庆幸。

庆幸光遇到了这个人。

庆幸自己，也遇到了这个人。

进藤光转身离开。

跑了几步，又回头。

“学长！职业考试我会加油的！”

林千夜点头。

“好。”

进藤光跑远了。

林千夜站在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转身，回屋。

佐为飘进来。

站在他旁边。

“林君。”

林千夜没回头。

佐为说。

“光长大了。”

林千夜说。

“嗯。”

佐为说。

“谢谢你。”

林千夜转过头看他。

“谢我什么？”

佐为说。

“谢谢你让他看到，围棋还有那么远的路。”

“让他知道，他必须自己走。”

林千夜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是他自己选的。”

佐为笑了。

“是啊。是他自己选的。”

“但如果没有你，他可能永远不知道，路有多远。”

“林君，你说，光能在职业考试上走多远？”

林千夜想了想。

“不知道。”

“但不管走多远，那都是他自己的路。”

佐为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平静。

像站在山顶的人，平静地俯瞰山脚下的人。

佐为笑了。

“林君，你真的不像十八岁的人。”

林千夜说。

“是吗？”

佐为说。

“嗯。你像活了几百年的人。”

林千夜嘴角微微上扬。

没说话。

佐为看着他。

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的棋来自未来。

他的心态，像活了几百年。

他看着进藤光，就像看着一个后辈。

他看着这个时代，就像看着一个正在成长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