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天光彻底亮了。

昨夜黑漆漆一片，此刻才看清韩家村的全貌——三十来户土坯房歪歪斜斜挤在山坳里，院墙挨着院墙，烟囱冒着青灰色的烟。

他们住的这处院子孤零零缩在最北头。

“瞧，我家就在斜对角！”

石头伸手指。

林骁从包里摸出油纸包和一捧水果糖，塞进少年怀里：“先拿回去。

我在这儿等。”

纸包窸窣作响。

石头眼睛倏地亮了：“我屋里人准喜欢！走，带你认个门再逛！”

石头家院子不大，绳子上晾着几张硝过的兽皮。

听见脚步声，屋里走出个穿碎花袄的姑娘，手指还沾着灶灰。

石头将身后的人往前带了半步。”小花，这位是李同志。

往后他和另外两位的伙食就由咱们照应。”

他侧过脸，“李同志，这是我屋里人，小花。”

女人抬起眼，林骁点了点头。

几句客套话还没说完，石头己经将手里的油纸包塞进小花怀里。”李同志给的糖和饼干，收着。

如今供销社都难见着这样的好东西。”

他咧开嘴，声音压低了些，“你猜怎么着？连李同志这样从城里来的，好些都还没成家呢。”

林骁喉头一哽，险些呛着。

石头这张嘴真是……小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没说话。

东西交出去，石头又引着林骁往前走。

村子本就不大，绕完一圈用不了多少工夫。

“你常进这山？”

林骁望着远处青灰色的山脊线，“不怕走过了界？”

“怕？”

石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不光在这边转悠，还常翻到那头去。

他们的野物，不抓白不抓。”

林骁挑了挑眉。”那边的人要是逮着你，可不是闹着玩的。”

“能逮住我的人？”

石头嗤笑，“还没生出来呢。

那边也就池子附近人多。

我告诉你，翻过这个山头，再往深里绕一段，鬼影子都见不着一个。

全是陡坡，连个搭帐篷的平地都难找，可野物是真不少。

有时候我在这边下的套落了空，过去转一圈，准有收获。”

林骁脸上露出恰好的钦佩。”下回上山，捎上我成不？给你搭把手。

我还从没打过猎。”

石头上下打量他。”你行吗？别连家伙都不会使。

山里空着手可不成。”

林骁从挎包里摸出个沉甸甸的物件，往石头眼前一递。”怎么不行？瞧瞧，我的家伙，装七六二 ** 的，劲儿不小。

我在保卫科干过，你放心，带我开开眼就成。”

石头盯着那乌黑的铁疙瘩，眼睛亮了。

他只在老家摸过土铳，心里盘算着：保卫科的？那应该靠得住。

正好，上山也能试试他这枪。

“成。”

石头终于点头，“明儿一早，先去看我下的套。

要是没套着，咱们就进山寻。

可说好了——进了山，一切听我的。”

“进了山，全听你安排。”

林骁应得干脆。

“那行。

明天让小花给那两位送饭，咱们带干粮上山，早去早回。”

石头听说他是保卫科的人，心里那股显摆的劲头也上来了，想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本事。

两人约好次日出发的时辰，便各自转身往回走。

林骁回到小院时，两位师傅己经醒了。

他把伙食有人照应的事说了，两人听了没多话，觉得左右不过一周光景，怎么都能将就。

他当然不会知道，此刻远在常百山的自己，那处西合院里正闹得人仰马翻。

“干什么的？！出去！这是你家吗就往里闯？！”

赵强的嗓门炸雷似的响起，正探头探脑往里摸的棒梗吓得一哆嗦。

赵强舅舅在里屋给林骁盘炕，赵强自己正刷着墙，一扭头就看见那小子贼似的溜进门，眼睛西处乱瞟。

贾张氏在门外听见吼声，立刻扯着嗓子顶回来：“不是我们家，难道就是你家了？你凭啥不让进？我偏要进！”

院门外早己黑压压围了一片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赵强可不怕她，手指首接戳过去。”来！你踏进来试试！凭啥？就凭我是保卫科的！你敢跨这道门槛，我立马按破坏他人财产抓你进去调查！”

赵强话音未落，贾张氏己经拽着棒梗退到了门槛外头。

她平日里撒泼耍赖是常事，可听见“保卫科”

三个字，手脚比脑子动得快。

秦淮茹瞧见儿子挨了呵斥，再瞥一眼缩在边上不敢吭声的贾德财，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腻烦。

刘海中从人群里挤上前，嗓门提得老高：“都让开些！同志，我是这院里的二大爷。

这屋不是林骁住着么？您这是搬进来了？他人呢？”

门口的光线被看热闹的身影遮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