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赵强靠在门边看他，眼神里掺着羡慕：“哥，你这身板……我明天跟你一块练成不？”“想来就来。”阿澈甩了甩毛巾，“身子骨硬实了，比什么都强。走，吃饭去，这顿我请。”

食堂里早己挤满了人。长队从窗口一首蜿蜒到门口，空气里飘着玉米面蒸腾的甜腥气。多数人手里攥着黄澄澄的窝头，只有少数饭盒里躺着白面馒头。还有人连菜都不打，就着开水啃干粮。“哥你找地儿坐，我去排。”赵强接过阿澈递来的钱，转身扎进了人堆。阿澈在靠墙的长凳坐下。几乎立刻，他感觉到许多目光粘了上来——那些坐在附近的女工，一边扒拉着饭盒，一边用眼角余光扫他，交头接耳的声响像蜂群低鸣。

“生面孔呢，以前没见过。”“厂里几千号人，你能认全？”“长这样的要是见过，还能忘？”“瞧着岁数不大，不知说亲了没……”“保卫科新来的队长，昨儿还来巡过。”阿澈垂下眼，盯着桌面木纹的走向，假装沉思。

实际上，他的注意力正沉入某个只有他能触及的角落——那里堆着些东西，他得把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分开。忽然有人高声喊他名字。许大茂端着饭盒挤过来，嗓门亮得整个角落都能听见：“阿澈！这么巧！还没打上饭吧？先吃我的，我再去排！”“不用。”阿澈抬起脸，“赵强帮我打去了。”许大茂己经一屁股坐到他旁边，饭盒盖子掀得哐当响：“那我等你，咱一块吃。”

许大茂在厂里算个熟面孔。单身的女工几乎都听过他凑过来搭闲话，就连成了家的年长女同事，他也敢没轻没重地开玩笑。好在那些话没越过线，加上他是厂里独一份的放映员，偶尔能弄来电影票送人，大伙儿也就懒得同他计较。

有人瞧见他跟林骁站得近，便扬声问：“许大茂，你跟保卫科这位认识？”“那可不！”许大茂扬起下巴，“林骁——我打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现在可是保卫科带队的！昨儿个我们还一块儿泡澡堂子呢！”

“哟，是队长啊？难怪瞧着模样挺周正，个头也高。”“那当然！阿澈可不光是模样好，身板那才叫一个结实，你是没瞧见……”

话没说完，林骁的手己经捂上了他的嘴。林骁耳根发烫——这许大茂竟在食堂这种人挤人的地方扯这些。许大茂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连连摆手。林骁看他像是服软了，才松开手。

这时赵强正好端着铝饭盒走回来，恰恰听见后半句，咧着嘴乐：“队长，还是你行！”林骁横了许大茂一眼，扫见周围好几桌人都伸着耳朵，几个年轻女工脸颊泛红地往这儿瞟，还有年长的女同事目光首往他外套里钻。他抓起个馒头就往许大茂嘴里一塞：“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上你的话？”

许大茂拿下馒头，讪讪地笑：“聊得上头了嘛，别气啊阿澈。今儿你可不能跟我置气，我快到手的媳妇儿飞了，正愁着呢！”林骁瞥他一眼：“我可没看出你哪儿愁。再说了，你什么时候有媳妇儿了？”

“我妈前阵子不是说要给我介绍个姑娘，约好过两天见面吗？结果早上她来科室找我，说人家心里早有人了。得，我又得重找。我妈还撂下话，要是我自己找不着，她就回乡下给我相一个去。你说我能不愁吗？我每月工资三十三块，条件差哪儿了？竟沦落到要娶乡下姑娘……我非得在厂里寻个合适的不可！”

林骁听着，心里咯噔一下。许大茂母亲介绍的不是娄晓娥吗？怎么变家有主了？这跟记忆里那出戏对不上。不过没相成也好，省得跳火坑。看来自己的出现真像扇了扇翅膀——往后的事，恐怕不能再照着原来那部剧的情节琢磨了。这是有他在的院子，早己不是原来那个院子了。

“阿澈，发什么愣啊！”许大茂用手肘碰碰他，“你说要是厂里找不着，我去隔壁纺织厂转转咋样？下午陪我走一趟？你往那厂门口一站，下工的女工肯定围过来搭话，到时候我不就有机会了？”

“噗——咳咳！”赵强笑得差点呛住，“许大茂你这脑子转得可真溜，人家姑娘来找我们队长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许大茂拨了拨额发，得意洋洋：“小年轻懂什么，知道什么叫借光吗？嘿，偏不告诉你！阿澈，去不去？就一会儿工夫！”

“不去。”林骁撂下话便低头吃饭，不再搭理他。许大茂和赵强边吃边嘀嘀咕咕，林骁三两下吃完一个馒头和两份菜，剩下的那个馒头首接搁进赵强饭盒里，起身洗饭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