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青丝初生见旧执

沈三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指着蓟州城外一处。

“蓟州城外三十里，有个废了的寨子。表面上是荒山野岭，鸟不拉屎的地方，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是燕王的私兵营地。”

萧无咎瞳孔一缩：“私兵？有多少人？”

“具体数目不清楚，但我假装迷路的商队，在那附近转了两天。”沈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车辙痕迹和炊烟判断，人数不少，而且都是精锐。”

梵澄也凑过来看地图：“燕王在蓟州养这么多私兵做什么？”

“还不止。”

沈三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某一页。

“我在蓟州查了漕运记录。几个月前，有一批玄铁从江南运来，走的是官船，但过了徐州就没了记录。我顺着河道查，发现那批玄铁在蓟州码头卸了货，然后……”

他指了指那个寨子的方向：“有一部分，被秘密转运到了这里。”

萧无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玄铁是打造兵器的上等材料，朝廷管控极严。燕王秘密运来玄铁，又养着私兵……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鬼市查到的线索——鬼牙箭、南疆血婴蛊、玉泉观的震天雷……这些看似无关的碎片，此刻在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等等。”萧无咎忽然开口，“沈三，你刚才说那批玄铁是从江南运来的？具体是哪家商号承运的？”

沈三翻了翻本子：“是广源号，表面上做的是丝绸生意，但据我查到的线索，这家商号背后站着江南织造局的人。”

“江南织造局……”萧无咎眯起眼，“那不是燕王母妃娘家的产业吗？”

梵澄心头一跳：“你是说……”

“没错。”萧无咎冷笑，“之前玉泉观那些震天雷的半成品，用的就是阴山玄铁。鬼市那个打铁的鬼手张说过，他那个叛逃的徒弟，接的私活就是用阴山玄铁打造鬼牙箭。”

他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鬼牙箭是南疆死士用的，血婴蛊也是南疆来的，震天雷的玄铁是从江南运到玉泉观的，而玉泉观背后是燕王。现在蓟州的私兵营地，又发现了同样的玄铁……”

沈三脸色变了：“将军的意思是……这些事背后都是同一个人在操纵？”

“不止。”萧无咎站起身，在屋里踱步。

他停下来，看向沈三：“沈三，你在蓟州查账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粮草来源？”

“有！”沈三一拍大腿，又翻开本子，“我查了蓟州周边几个县的粮仓记录。最近半年，有三个县的常平仓损耗异常，比往年多了两成。而这些损耗的粮食，最终都流向了几个中间商，那些中间商的货最后都……”

他在地图上点了点：“都在蓟州城外消失了。”

梵澄沉思片刻，开口道：“如果真是这样，那燕王此举就是挪用朝廷的粮草养自己的私兵。这和之前三皇子贪墨河工银子、盐引银子，性质一样，都是蛀空国本。”

萧无咎想起在京城时，那个总是病恹恹、与世无争的燕王赵彻。

这孙子装得可真像啊。

“将军，现在怎么办？”沈三问，“这事要是捅出去，就是谋逆大罪。但问题是……咱们没证据。”

“怎么没证据？”萧无咎挑眉，“你不是查到了吗？”

“我查到有什么用？”沈三苦笑，“空口白牙，谁能信？再说了，燕王是皇帝的儿子，咱们要是贸然揭发，说不定反被他倒打一耙。”

梵澄沉思片刻，开口道：“沈先生说得对。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而且……”

他看向萧无咎：“燕王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有恃无恐。”

萧无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澄澄，你说得对。”他握住梵澄的手。

“那你想怎么做？”

萧无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既然想玩，我就陪他玩。”

“沈三，辛苦你顺着线索继续查下去。”

“收到！但是这活儿不好干，将军您可得给我涨俸禄啊……”

萧无咎气笑了，踢了一脚沈三的椅子。

“瞧你那抠门劲儿，爷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首到饭菜都凉了。

沈三看着满桌菜，又心疼起来：“这都凉了……多可惜啊。热热还能吃，但味道肯定不如刚出锅的……”

萧无咎没好气地瞪他：“行了，知道你会过日子。青书！把菜热热再端上来！”

……

吃完饭，沈三识趣儿告辞，青书收拾了碗筷，又备好了热水。

萧无咎照例把梵澄推进浴室：“快去洗洗，一身寒气。”

浴室里热气蒸腾，木桶里盛满了热水。

梵澄脱下衣服，踏进桶里，舒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