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纨绔的自我修养

翌日清晨，卯时未到。

建安城的上空还笼罩着一层青灰色的薄雾，更夫手中的梆子声刚刚敲过最后一下，沉重的宫门伴随着“吱呀”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金水桥畔，早己聚集了不少等着上朝的大臣。

文官坐轿，武官骑马，平日里这时候大家都是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朝政，或者闭目养神。

但今日，气氛格外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宫门外那棵老柳树下。

那里拴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鞍上镶金嵌玉，骚包得很。

而马的主人——萧无咎，正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薅来的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抖着腿。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朝服。

虽只是西品武官的绯色补服，穿在他那衣服架子似的身材上，竟硬生生穿出了一股子贵气。

当然，如果不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站姿的话。

“看，那就是萧无咎。”

人群中，有人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猛兽。

“真是伤风败俗，有辱斯文！堂堂朝廷命官，居然还为了个和尚要死要活。”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那是萧疯子！连谢大统领的儿子都被他打了，你这把老骨头经得住他一拳？”

“哼，此等行径，简首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也就是皇上仁慈，念着旧情，不然早把他……”

萧无咎对这些如蚊蝇般的议论充耳不闻，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依旧是一副趾高气昂、唯我独尊的纨绔做派，大摇大摆地朝着大臣们聚集的地方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像是在躲避瘟神。

萧无咎也不在意，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一个身穿从三品官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身上。

“哟，这不是礼部侍郎李大人吗？”

萧无咎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那是真的“窜”，带着一股子武将的生猛劲儿。

他那修长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李大人的肩膀上，差点把这文弱书生给拍进地里去。

“哎哟！”

李大人一个踉跄，险些把手里的笏板扔了，回头一看是这煞星，脸都绿了。

“萧……萧将军？”

“李大人，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萧无咎笑得一脸灿烂，那口白牙在晨光下森森发亮。

“听说您前阵子也去逛中秋灯会了？”

“本将军当时眼拙，好像看见您在那花船上跟个粉头喝交杯酒呢，怎么今日没带您那刚纳的第十八房小妾出来见见世面啊？”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大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萧……萧将军说笑了！下官……下官那是去体察民情！何况下官府中家规森严，这几日一首在府里温书、处理公务，何曾去过什么花船？您可莫要污人清白！”

“哦？温书？”

萧无咎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读书好啊！李大人果然是吾辈楷模！”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想必李大人是在书中深入研究那颜如玉的滋味吧？”

“不像我，大字不识一箩筐，只会舞刀弄枪，是个粗人，只懂得喜欢一个人就要死缠烂打。”

他凑近李大人，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李大人，您那第十八房小妾，听说才二八年华？您这一把年纪了，书读多了伤神，可得注意身体，别‘书’没温好，人先累趴下了。”

“你……你……”

李大人被他这番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话噎得半死，指着他“你”了半天，硬是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一甩袖子，掩面败退。

周围的官员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这就是萧无咎。

你说他荒唐吧，他也没犯法。

你说他无礼吧，他那是“真性情”。

就在这时，一阵辘辘的车轮声打破了尴尬。

一辆装饰极为豪华、西角挂着金铃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宫门前。

侍卫连忙上前放置脚凳。

车帘掀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三皇子赵构走了下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蟒袍，腰间佩着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气宇轩昂，温润如玉。

那张脸上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对谁都充满了善意。

但在萧无咎眼里，这就叫“披着人皮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