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禅房请君坐

萧无咎硬生生地受了梵澄含怒的一掌，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重重撞在了身后的松树上。

“噗——”

他喉头一甜，一口血，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他本来就有伤在身，又被梵澄这么一推，气血翻涌，旧伤复发了。

那抹鲜红的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梵澄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萧无咎嘴角的血，又看看自己的手，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

他……他伤人了？

他一个出家人，竟然动了嗔念，出手伤人？

“萧……小将军……”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份冰冷的伪装，终于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少年应有的慌乱。

“你……你怎么样？”

萧无咎靠在树上，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却露出了一个虚弱而灿烂的笑容。

“没事……”

他喘着气说。

“小师父打人，一点都不疼。”

“就是……有点内伤。”

他说完，眼睛一闭，顺着树干，软软地滑了下去。

“萧无咎！”

梵澄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地冲了过去，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身体。

萧无咎的头，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梵澄师父……”

萧无咎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好像……要死了……”

梵澄的心，猛地一揪。

他虽然生气，却从未想过要伤他至此。

“你别说话！”

他急忙道，伸手去探萧无咎的脉搏。

脉象虽然有些紊乱，但沉稳有力，根本不像是要死的样子。

梵澄瞬间就明白了。

他在……装病！

“萧无咎！”

梵澄又气又急，想把他推开，可萧无咎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怎么也推不动。

“你给我起来！”

“不……起不来了……”

萧无咎的声音更虚弱了。

“师父，我临死前……只有一个愿望……”

梵澄咬牙切齿地问：“什么愿望？”

“你……你扶我回你禅房……”

萧无咎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我不想……死在这荒郊野外的……”

梵澄看着他那张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再看看他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一阵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这个无赖扔在这里，让他自生自灭。

可情感上……

他看着萧无咎衣襟上那点被自己打出来的血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只此一次。”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然后，他认命地架起萧无咎的一条胳膊，半拖半抱地，将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艰难地往禅房挪去。

靠在梵澄身上的萧无咎，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苦肉计，果然好用。

回到禅房，梵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萧无咎弄到那张唯一的硬板床上。

“你躺好，我去给你找伤药。”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被一把拉住。

“别走……”

萧无咎的声音，依旧虚弱。

“梵澄师父，陪陪我……”

梵澄回头，看着他拉着自己的那只手，眉头紧锁。

“男女授受不亲。”

“我们都是男的。”

萧无咎立刻反驳。

“……僧俗有别。”

梵澄换了个理由。

“我不把你当和尚。”

萧无咎的回答，依旧无懈可击。

梵澄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修行，在遇到这个男人之后，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倒退。

“萧施主，”他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说道，“贫僧是出家人。”

又是这句话。

萧无咎听了，却笑了。

他拉着梵澄的手，稍一用力，就将他带得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床沿。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我知道。”

萧无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知道你是出家人。”

“所以……”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才想把你渡回红尘啊。”

“渡我？”

梵澄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萧将军，你可知何为‘渡’？佛法无边，普渡众生，是佛渡人，不是人渡佛。”

“我不管什么佛渡人，人渡佛。”

萧无咎的目光，灼热得像火。

“我只知道，你这辈子，合该是我的。”

“荒唐！”

梵澄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萧无咎死死地按住。

“你放开我！”

“不放。”

萧无咎的态度，强硬得不容置喙。

“梵澄，你听着。”

他凑近他，几乎是贴着他的唇，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你念你的佛经，我修我的情禅。”

“我倒要看看，是你那西大皆空的佛法厉害，还是我这纠缠不休的红尘劫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