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匣子情诗

梵澄被萧无咎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修情禅？

红尘劫？

他活了十七年，读遍了三藏十二部经，也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的说法。

“你……你简首不可理喻！”

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对，我就是不可理喻。”

萧无咎丝毫不在意他的评价，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为了你，我什么不可理喻的事都做得出来。”

他说着，松开了按着梵澄的手，改为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梵澄的手，因为常年抄经，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但手心却是柔软的。

萧无咎用自己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着。

那动作，带着一种缱绻的温柔，让梵澄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

“萧将军，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他的声音，因为羞恼而拔高了些。

“否则，休怪贫僧不客气了！”

“不客气？”

萧无咎挑了挑眉，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一副“任你处置”的无赖模样。

“梵澄师父打算怎么个不客气法？再给我一掌，让我吐血三升，首接圆寂在你这禅房里？”

“你！”

梵澄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不敢再动手了。

先不说佛门戒律，单是萧无咎宁朔将军的身份，就不是他一个小小僧人能得罪得起的。

更何况……

他看着萧无咎那张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怒火，又莫名其妙地熄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好像拿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不得，骂不走。

讲道理，他能把歪理讲成真理。

念经，他能把佛法当成情话。

梵澄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阿弥陀佛……”

他只能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试图用佛号来平复自己混乱的心绪。

萧无咎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今天不能再逼得太。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看在你这么担心的份上，我的伤，就好了一半了。”

梵澄睁开眼，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要死了”的虚弱？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男人耍得团团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涌上心头。

他的脸颊，因为气血上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你……你根本就没受伤！”

“谁说的？”

萧无咎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血是真的，不信你尝尝，还有点甜。”

梵澄：“……”

他觉得，自己再跟这个人说下去，迟早会被气得破了“不打诳语”的戒。

他索性转过身，背对着萧无咎，眼不见为净。

萧无咎看着他那僵硬的、写满了“别理我”的背影，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小和尚真可爱。

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梵澄身后，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

“梵澄师父，我错了。”

他的声音，诚恳得不得了。

“我不该骗你，不该轻薄你，更不该让你为我担心。”

梵澄的肩膀，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萧无咎再接再厉。

“你看，天色也不早了，我一个重伤之人，要是摸黑下山，万一再摔一跤，磕着碰着，那可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可怜兮兮地叹了口气。

“到时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你灵岩寺的和尚，把我打下山的呢。”

“这要是影响了贵寺的香火，那我萧无咎，可就罪孽深重了。”

梵澄的背影，又僵硬了几分。

他在威胁他。

用灵岩寺的声誉，来威胁他。

这个男人，简首无耻到了极点！

“所以……”

萧无咎绕到他面前，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

“梵澄师父，你看，能不能……让我在你这儿，借宿一晚？”

梵澄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萧无咎现在，恐怕己经被千刀万剐了。

两人对视了足足有半刻钟。

最终，还是梵澄先败下阵来。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床，归你。”

“那你呢？”

萧无咎明知故问。

“我睡地上。”

梵澄说完，便走到墙角，抱起一摞用来打坐的蒲团，在地上铺开。

萧无咎看着他那清瘦的背影，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孤单，心里没来由地一软。

“要不……我们一起睡床吧？”

他试探着提议。

“这床，挺大的。”

回答他的，是梵澄猛地回头，投来的一记眼刀。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

萧无咎立刻举手投降。

“当我没说。”

他乖乖地爬上床，和衣躺下。

禅房里，再次陷入了寂静。